我死后的第七天,亲生哥哥把我留下的虾塘送给了害我溺水的堂姐。
  族会上,他当着满堂族人的面,替堂姐说话。
  堂姐拿出伪造的欠条,说我生前欠她八百两。
  哥哥没有反驳,反而把我的塘契抄件和库房钥匙一起递给她。
  与我一同长大的罗晓骂他卖妹求荣,连我也恨透了他的绝情。
  堂姐按手印时,有人故意说我是在退潮时失足。
  她脱口而出,那晚明明涨潮,我是被缆绳拖下去的。
  话音落下,她的脸瞬间白了。
  罗晓明白了我离世的原因,骂堂姐骂得更厉害了。
  那晚潮位和缆绳的细节,从来没有对外公开。
  哥哥却仍把抵债草契塞给她,冷声说死人不配占家产。
  堂姐得意离开后,他才掀开供桌后的布帘。
  县衙的书吏搁下笔,将她方才说的话,一字一句念给满堂族人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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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吏捧着刚写好的笔录,站到祠堂门前,高声念出堂姐许秀兰方才说过的话。
  “那晚明明涨潮,她是被缆绳拖下去的……”
  她刚走到石桥中央,手里还捏着抵债草契,嘴角挂着微笑,听见书吏的声音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许川站在书吏身侧,一声不吭。
  许秀兰跑回祠堂,指着那张纸冲哥哥喊:“住口!许川,你竟藏了人记我的话!”
  书吏没有停。祠堂外本就围着不少人,听见动静,连塘埂上晒网的人也赶了过来。
  三叔公往前一步:“这是县衙的周书吏。你方才说的什么,我和堂上几位族老也都听得清楚。”
  在塘口干活的人都陆续聚集到了祠堂。
  “方才我就在堂上,听得清清楚楚,兰子说那天涨潮!”
  “我也听见了,她还说阿汐是被绳子拖下去的!”
  “她咋知道的?县衙的差役来问话时都没人说过这些!”
  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许秀兰争不过书吏,看了看四周,把抵债草契往怀里一塞,低头就走。
  卖糖的婶子推着车横在路中间:“先别走,把话说清楚。”
  又有两个船工从岔路出来,抬起竹杠封住了另一边。
  许秀兰后退半步,尖声骂道:“都让开!我就是听别人说的!”
  “别让她跑了!”
  “听谁说的?”三叔公站在祠堂台阶上,“现在回来,把事说清楚。”
  她望了望祠堂,又望向村西,忽然抱紧抵债草契,撞开身旁的妇人。
  “抓住她!”罗晓追出了门,声音都喊劈了。
  许秀兰没往家跑,拐上了通向旧船坞的泥路。
  许川的袖口滑落,露出了腕上一截褪色的红绳,那是我学会打平安结后硬给他系上的。
  前年海上起了大风,掀翻育苗的草棚,他顶着雨守了一夜水闸,第二天两只手全是水泡。
  那晚他隔着雨骂我:“棚倒了能再搭,人掉进水里就回不来了,你先回岸上!”
  去年冬天虾苗染病,他把置办新船的银子拿出来,先替我垫上药钱,三个月没提一个字。
  我问他钱从哪来的,他说:“船晚两年再换,虾可等不了两天。”
  出事前一天,码头的灯架坏了,也是他踩着湿梯重新钉牢、挂好风灯,骂我以后不准摸黑收网。
  “再让我看见你夜里一个人上栈桥,我就把你的船锁在岸上。”
  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我死后第七天,亲手把塘送给害我的人?
  许川对三叔公低声说:“照原先说的办,别让她出村。”
  三叔公点头,朝船坞方向吹了一声长哨。
  许秀兰已经奔到自家旧船旁,踢开舱门,整个人趴下去翻找。
  罗晓追到栈桥口的时候,被许秀兰抄起船桨逼退。
  “再过来,我把你也打进水里!”
  这句话一出口,围上来的村民脚步顿住了。
  罗晓隔着船桨喊:“你敢当着全村人动手!”
  许秀兰手伸进舱底,拖出了一个沾满黑泥的粗麻布袋。
  袋子沉得坠手,她拖了两次才拖上甲板,水沿木缝滴成一线。
  “那里面是什么?”有人问。
  她没说话,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把袋子放下!”三叔公赶到栈桥头,“你现在烧了,谁都知道里面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罗晓也喊:“火一落下去,就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毁证!”
  许秀兰没答,咬开竹筒的盖子,连吹了几口。
  火头受了潮,迟迟燃不起来,她急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扯出一角浸过桐油的雨衣凑上去,火苗终于窜起,照亮袋口露出的黄布。
  雨衣下面,压着半截泡得发黑的靛青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