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疗养院摔伤时,三个子女都不肯来。
  大儿子说要出差。
  女儿说婆家事情多。
  小儿子最直接,让护工替我签字就行。
  他们一直以为,我靠丈夫留下的一点退休金生活。
  半年后,一则收购新闻公布了疗养院原主人的身份。
  他们才知道,这座疗养院是我匿名买下的。
  出售所得足够他们几辈子衣食无忧。
  消息公开当晚,三个孩子同时赶来。
  大儿子要接我回家养老。
  女儿端着亲手熬的汤,一口一口喂我。
  小儿子甚至推掉工作,主动睡在病房外陪床。
  他们争着替我洗脸、拿药,连护士都夸我有福气。
  我差点以为,他们终于想起我是他们的母亲。
  直到深夜,我听见三个孩子在门外商量。
  “老太太年纪大了,谁照顾得久,遗产就该多分一份。”
  我没有推门。
  第二天,他们拿来财产分配方案时,我照常笑着喝下女儿喂来的粥。
  桌下的手机里,遗嘱修改申请已经发送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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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是温的。
  桌下手机又震了一下。我垂眼扫过屏幕,宋律师回了两个字:收到。
  我把手机扣回腿上,抬头笑:"粥不错。"
  女儿周雅琴正舀着第二勺,手腕一顿,随即笑开:"妈您尝尝,我五点就起来熬的。"
  大儿子周文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摊在床头柜上,往我跟前推了推。
  "妈,从专业的角度,我跟弟弟妹妹拟了个方案。"他用指节敲了敲纸面,"财产的事,早安排早安心。份额我们商量着来,主要参照照料的实际情况。"
  我戴上老花镜。字我都看得清,一笔一画都看得清。
  大儿子四成,女儿三成半,小儿子两成半。后头附一张表,我半年前那次摔伤,住院十四天,备注栏四个字:无人陪护。
  照料时长的起算日,是新闻公布那一晚。
  我把纸放下,说字太小,看不清,得慢慢看。
  "行,不急。"女儿去拎保温桶,桶底一张小票打着卷飘出来,落在床单上。我瞥见抬头那家店名。念念上回还给我捎过它家的汤,店离疗养院,骑车十五分钟。
  女儿脸一红,一把抓走小票:"妈,那是顺便买花的小票。"
  我没接话。
  半年前那次摔伤,其实是我的私心。检查单上的字,我自己签得了。我就是想听听,电话拨过去,那头是谁。
  三个电话打完,最后是陈姐替我签的字。她握笔的手直抖,签完跟我道歉,说这不合规矩。我还安慰她,说我那几个孩子,忙。
  忙。我把这个字在心里掂了掂,没称出一点人味。
  "妈?"大儿子出声。
  我回神,先拉住他的手。这只手很厚,小时候我牵着他去上学,也是这只手。
  "文彬,"我说,"三个孩子里头,妈最信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握:"妈,您放心。"
  下午女儿来送水果,我拉着她说了同样一句。她眼圈立刻红了,说妈您知道就好,这些年我多难。
  傍晚小儿子来,往床头一靠,抓起苹果就啃。我说子豪,妈最信你。他嚼着苹果笑:"妈,这话可别跟我哥我姐说。不就多我几个点嘛,回头他们该跟我争了。"
  "不会。"我说,"妈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他走后,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大儿子压着嗓子:"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女儿的声音带着笑:"没什么。哥,先说说你那份方案,凭什么多我五个点?"
  灯灭了。门外两个声音还在,争论得有来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