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我把手机塞进衣兜,指背触到一串钥匙。
  我这才想起,它还在我身上。
  第一反应是乘电梯上去,把钥匙放到鞋柜上。免得妈妈明天又打电话,说我故意扣着钥匙,害弟弟住得不安心。
  我甚至已经转过身,可在手指快碰到上行键时,又停住了。
  刚才那通电话里,妈妈问邻居有没有看见,问下个月的钱会不会照常打。唯独没问我带着一条狗,今晚能去哪里。
  钥匙还不还回去,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要确定,我不会再开门进去。
  我把家门钥匙从钥匙圈上拆下来,扔进大厅的垃圾桶。
  金属撞上桶壁,清脆地响了一声。
  豆包缩了下脖子,又贴住我的腿。
  “没事,不是扔你。”
  司机发来消息,说车已经到小区门口。
  他推着平板车冒雨跑进来。
  看见四只泡湿的纸箱,他愣了一下。
  “这些全是你的?家里没人下来帮忙?”
  我弯腰去抬最重的那只:“对,都是我的,没事,我能搬。”
  箱底刚离地,胶带便崩开一道口子。
  司机赶紧托住,扯来防雨布兜住箱底。
  豆包叼起掉出来的袜子,紧紧跟在车后。
  装完箱子,司机拉开副驾驶门:“先让狗上去,别淋了。”
  我把豆包抱上车。
  它一看我还站在外面,立刻又跳回雨里。
  司机笑了:“它不肯把你落下。”
  我先坐进去,拍了拍身边:“来吧,我也走。”
  豆包这才跳上来,把湿脑袋抵在我膝盖上。
  车身每颠一下,它的爪子就往我鞋面上压紧一点。
  “真不丢下你。”
  我用旧毛巾给它擦耳朵。
  它舔了舔我的手腕,终于趴下来。
  旅店前台看见我们,先“哎哟”了一声。
  “淋成这样,这是刚搬家?”
  我扶住摇晃的纸箱:“请问还有宠物房吗?”
  “我看看啊。”她在电脑上查了半天,“还剩一间,三百六十八。”
  “行,我住。”
  “先别急,还有五百清洁押金,退房没问题就退。狗证、疫苗本带了吗?”
  我把证件递过去:“都在。”
  她办好入住,又问我住几天。
  “先住一晚,明天找房子。”
  “那我得提醒你,这间明天有人订了,中午十二点前要退。附近肯收宠物的不多,你今晚最好先约上。”
  她见我搬不动,推来一辆行李车。
  豆包守着没搬走的箱子,怎么叫都不肯走,直到我回来接第二趟,它才叼着毯子跟上。
  刚到房门口,妈妈发来一条购物链接。
  一台电脑,一万六千九。
  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链接看见了吧?”妈妈说,“你弟说今晚有活动,便宜八百,你直接替他付了。”
  “我刚办完入住。”
  “入住?你真住酒店去了?”
  “这么晚了,我还能带着豆包去哪儿?”
  她立刻埋怨:“所以我让你把狗送人。你偏不听,现在白花那么多钱,回头你可别说手里没钱。”
  弟弟在旁边催:“妈,你问她到底买不买。”
  妈妈也急了:“听见没有?电脑先刷你的卡,生活费还是下月一号打,别混在一起。”
  豆包从房里跑出来,咬住我的裤脚往里拽。
  “我现在没空说。”
  “那你先把钱……”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前台姑娘把房卡递给我:“吹风机在抽屉里,先给它弄干吧,别感冒了。”
  我洗干净那只凹掉的饭盆,给豆包倒上温水。
  它叼着毯子站在门里,还是不肯独自进去。
  我迈过门槛,它才跟进来,趴到我的脚边。
  床头压着明日退房提示。
  我打开租房软件,勾上“允许养宠”。
  “别守着了。”
  我替豆包擦干耳朵,点下第一个看房预约。
  “明天我们去找个能一直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