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乱了。
爸爸在骂,弟弟追着问电脑怎么办,妈妈一声声叫我的名字。
我按下挂断,手指却还停在屏幕上发抖。
房东没多问,看着我顺利锁门开门后就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时,手机又响了。
我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打开银行软件,取消了每月一号给妈妈的一万元自动转账。
页面弹出“已终止”。
豆包蹲在没拆完的纸箱旁,看看手机,又看看我,叼着自己的小毯子走过来。
我蹲下抱住它,脸埋进它还有些潮的毛里。
“今晚先不收拾了,好不好?”
它舔了舔我的耳朵,陪我在地板上坐到天黑。
第二天上午,我刚到公司半小时,办公桌上的内线响了。
公司前台压低声音说:“姐,楼下接待区来了两位老人,说是你父母。他们不肯登记,非要进去找你。”
我握着鼠标的手一下僵住。
走到公司接待区时,妈妈已经拉着前台解释:“我们找自己女儿,还登记什么?她故意躲着不见我们。”
爸爸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终于舍得出来了?把钱转了,我们马上走。”
我尽量镇定下来:“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有事出去说。”
“怎么了?你还知道要脸?”爸爸声音更大,“为了条狗,搬出去住好房子,亲爸亲妈连菜钱都不给。正好让你同事评评理!”
妈妈来抓我的手,嘴上却像在替我遮掩。
“别喊了,她就是一时糊涂。你先把这个月的一万转来,电脑的钱我们以后再谈。”
我猛地把手抽开。
“昨晚你们逼我出去租房,今天就来公司堵我。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还要不要工作?”
妈妈愣了一下,小声埋怨:“谁让你不接电话?我们还能去哪里找你?”
这句话堵得我半天没出声。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难堪,只是拿不到钱时,我的难堪根本不重要。
部门主管从门禁里出来。
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低着头道歉。
前台赶紧过来把他们送下了楼。
我回到工位,屏幕上的方案只剩一片模糊。旁边同事把纸巾推过来,我才发现眼泪已经掉在键盘上。
“要不要去洗把脸?”
我说了声谢谢。
起身时,腿都是软的。
晚上七点,我走出公司,那辆熟悉的车还停在路边。
爸爸降下车窗。
“上车,回家谈。”
我没停,叫了出租车。
他们竟一路跟到我刚租的小区。
电梯门刚开,爸爸便越过我拍响房门。
“开门!你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有钱,给父母打生活费就没钱了?”
我进屋挂上防盗链。
他们被挡在门外。
豆包被拍门声惊得直叫,妈妈隔着门缝骂:“又是这条狗!你真要为了它不要家了?”
“是你们先把我赶出来的。”
“让你租房,没让你断家里的钱!”爸爸用力推门,防盗链绷得发响,“你弟刚回国,处处都要花钱。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我抵着门,掌心全是冷汗。
公司里那些目光、妈妈那句“还能去哪里找你”、一路跟来的车,全压在胸口。我想哭,也想求他们别闹了,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忽然变成了另一句。
“再拍,我报警。”
爸爸的手停了一下。
我当着他们的面拨通物业电话。
值班员带着保安上来时,半层楼的邻居都开了门。妈妈红着眼说这是家事,爸爸还想往里闯。
值班员挡住他。
“租户不允许你们进入。再纠缠,我们就联系派出所。”
妈妈被爸爸拉进电梯前,仍回头冲我喊:“你今天把事情做绝了,以后别后悔!”
我没有回答,只把门慢慢合上。
门锁扣紧后,我顺着门板坐到地上。
豆包挤进我怀里,爪子还在抖。
我抱紧它,也抱紧那串硌着掌心的新钥匙。
至少这扇门,我说不开,谁也不能替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