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中介带我进了一间老小区的一居室。
房东是个阿姨。
她低头看见豆包,往后让了让,打量着它。
“哟,你这狗还挺大,会不会拆家啊?”
“不会不会,它很乖的。”
我赶紧收短牵引绳,把狗证和免疫证递过去。
“您看,证都齐,疫苗也在有效期内,而且它不咬人的。真弄坏家具,我照价赔。”
房东接过证件:“上一户的狗啃坏过沙发,我得先问清楚。”
她指指豆包:“让它自己转转,我看看。”
豆包闻过墙角和旧沙发,没有扑也没有挠,最后趴到阳台的太阳底下。
房东笑了:“是挺老实。”
她拿来一块旧地垫,我把凹掉的饭盆放上去,正合适。
“就你一个人住?”她问。
我摸摸豆包:“嗯,就我和它。”
“那行。租金二千八,押一付三。带狗也不多收押金了,损坏照合同赔。”
中介按着计算器:“今天一共一万一千二。没问题就签。”
我刚翻开合同,妈妈的电话又来了。
我接起来。
开着免提放到茶几上。
“你一大早忙什么呢?电话也不接。”
“在看房,准备签合同。”
“这么快?”她顿了顿,“那你手里还有钱吧?你弟的电脑等着下单。今天又是一号,家里那一万生活费也该转了。”
“房租押一付三,要交一万一千二。”
“你已经答应交了?”
妈妈的声音猛地拔高。
“让你出去租房,又没让你乱花钱。找个便宜单间先住着不行吗?”
“单间不让养豆包。”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狗。你把它送走,哪来这么多麻烦?”
爸爸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手机很快到了他手里。
“房子你爱怎么租怎么租,家里那一万块不能断。我们还等着买菜交物业。”
“我也要吃饭,也要交水电。”
“你有工资,少花一点不就行了?”
爸爸又催:“别啰嗦,先让她转钱。”
我捏着合同的一角,半天没有翻页。
昨天,他们把我的衣服堆进楼道,让我连夜出去租房。
今天我真花钱给自己找住处,他们却嫌一万一千二太贵。
弟弟嫌旧电脑配置不够,一万六千九,他们连商量都不需要,就直接发给我付款。
我的住处可以将就。
我的饭钱可以省。
只有弟弟要的东西不能等。
这些年也是这样。学费差一点,找我补;国外房租涨了,找我补;家里这个月花超了,还是找我补。
他们从没问我工资还剩多少,也没问过我没地方住,该怎么活。
我竟然到被赶出家门的第二天,才看清这件可笑又可悲的事。
我不是那个家的女儿。
我只是他们用惯了、不肯松手的摇钱树。
弟弟的声音挤进来。
“姐,你跟爸妈吵归吵,别耽误我的事。电脑今晚活动结束,你先刷卡,等我接到项目就还你。”
“你上次说还我,是出国以前。”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现在能一样吗?”
妈妈在旁边接话:“一家人谁还跟你打欠条?你算这么清,不嫌寒心?”
弟弟不耐烦了:“付款码都发你了,点一下能花几分钟?”
中介把笔递给我,小声问:“合同还签吗?”
豆包从阳台跑回来,挨着我的小腿坐下。
我接过笔:“签。”
我逐页签下名字,按好手印,把一万一千二转给房东。
到账提示响起。
房东把两把钥匙放进我手心。
“一共两把。门锁有点涩,往里推一下再拧。”
妈妈立刻问:“你真把钱交了?那生活费怎么办?”
“你们自己想办法。”
那边一下乱了。
爸爸骂我没良心,妈妈叫我别犯糊涂,弟弟还在问电脑到底买不买。
豆包叼起旧毯子,退到门里,歪着头等我。
我把合同收进包里,跨过门槛。
对着电话话筒说:“以前的钱,是我愿意给。”
“以后这个家的一分钱,也别再找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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