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我又结婚了。
周子墨拿着流程单,蹲在草坪边,逐行往下看。
“新郎入场,交换誓词,交换戒指……”
他拿笔圈了个地方,抬头问司仪老王:“这里为什么让我站新娘旁边?”
“递戒指。”
“写清楚。”
他把流程单递回去。
“上次就因为没写清楚,我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老王接过笔,认认真真补了三个字,又从头检查了一遍。老王是上次那场婚礼的司仪,差点当场给自己干转行。这场婚礼是他主动要来的,连定金都少收了一半。
他说从哪儿跌倒,就得从哪儿站起来。
周子墨劝他想开点:“那天又不是你跳的。”
老王没接话,默默将流程又检查了一遍。
我在旁边笑,沈阔走过来,将一双平底鞋放在我脚边。
“等会儿站累了就换。”
“礼服长,看不见,直接换也行。”我妈说。
我坐到椅子上,沈阔蹲下替我松鞋扣。我扶着他肩膀,看见他袖口蹭了一点泥。
“又去搬花了?”
“主桌那盆挪了个位置,太阳有点大。”
那盆无尽夏活得很好,今年开了好几团花。我坚持要把它放在主桌,沈阔一早来摆,摆好了又觉得不放心,半个小时过去看一回。
这一年,我手机里多了不少它的照片。
最初是新芽,后来是新叶,再后来,照片旁边开始附带一句“下班了吗”。
我也终于学会了养薄荷。
虽然主要还是沈阔来浇水。
仪式开始前,周子墨来送戒指盒。
他将盒子打开,给我看了一眼,又合上,塞进贴身口袋,拍了两下。
“放心,这次谁来都不给。”
沈阔伸手。
周子墨捂住口袋:“还没到你。”
沈阔只好将手收回去:“行,都听你的。”
我妈在旁边笑出了声。
老王的声音从音响里传过来。
“各位来宾,欢迎大家参加沈阔先生与林晚女士的婚礼。”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卡。
“本场婚礼所在区域,没有开放式阳台。请大家安心观礼。”
底下先静了一瞬,随后笑成一片。
我二姨笑得尤其响,还不忘伸手戳旁边的人:“上回你没来,可惜了。”
我妈将她的手按回去。
“这回来了就好,别预告。”
音乐响起,沈阔站在花拱门下等我。
我走得不快,鞋底落在草坪上,软软的。他向前走了几步,接住我的手,低声问鞋合不合脚。
“合。”
“那就好。”
没有人催我大度,也没有人等着我让一让。我往他身边站好,听他将事先写的誓词念完。
他说得有点慢,中间忘了一句,低头翻手卡。
周子墨在旁边小声提醒:“背面。”
全场又笑了。
沈阔也笑,翻过来继续念,握着我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交换戒指时,前排忽然有几个人齐刷刷扭头,朝以前那处阳台看去。
我被带着也想看,沈阔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
“看我。”
我转回来。
他将戒指慢慢推到我指根,低头吻了一下。
掌声响起来,我妈举着手机,拍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按录像。
她急得叫周子墨。
周子墨扶着相机:“拍着呢,阿姨,放心。这次给您多留点能看的。”
唐梨其实也来了。
这事我当时不知道,是后来整理花絮才看见的。
她站在草坪外围,踩上了一道低栏杆,朝仪式区看了好几次。前面的宾客忙着拍照,后面的忙着伸脖子,没有人回头。
她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自己下来了。
唐父赶到时,她正在拍裙子上的灰。
他抓住她的手腕,压着声音劝:“走吧,囡囡,爸给你报了表演班。”
她甩了一下,没甩开,被带出了画面。
周子墨只保留了这一小段,没往正片里放。
那会儿,他正忙着拍沈阔低头替我整理裙摆,拍我妈往我爸手里塞纸巾,还有二姨认真检查红包封口。
开席后,他终于坐下来,端起杯子,碰了碰沈阔的。
“以后对她好点。我可还在呢。”
沈阔点头,将他一直没够到的那盘虾转到面前。
“知道。你先吃。”
周子墨夹起一只,半天没接下去。
我问:“没词了?”
他剥着虾,瞥我一眼。
“你这次找的,没上一个好气。”
我笑得趴在沈阔肩上。
沈阔伸手扶住我的杯子,等我笑完,牵着我去看主桌旁那盆绣球。
花开得很密,我凑近闻了闻,又看向旁边新装的矮栏。
“怎么还特意围起来?”
沈阔握着我的手,低头看了眼花。
“放心,这次的花我全加了护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