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将近,满天神佛突然尽数异化为嗜血凶尸,撕咬众生。
师尊为了保住小师妹,亲手斩断我的四肢,挖走我的太阴灵根。
他封死通往深渊的生路,将我推入无尽尸潮,充当血饵。
“能替初雪挡此大劫,是你修来的福分。待新岁破晓,天下人都会铭记你的牺牲。”
我在凶尸的啃噬下骨肉分离,神魂却被深渊的玄月接纳。
化为尸皇的月神嫦娥,以白骨神血为我重塑尸仙之体。
百年后的除夕夜,小师妹体内的太阴灵根反噬,全身燃起焚魂尸火。
师尊跪着爬上深渊血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求尸皇大发慈悲,赐一枚太阴仙果,救我爱徒性命!”
渊门轰然洞开,万千残神凶尸恭敬地退向两侧。
我踏碎虚空而出,抬脚将那枚能逆转生死的太阴果踩得粉碎。
“师尊当年说,新岁破晓,人人都会铭记我的牺牲。”
“可我母神说了,这烂果子只配为我的尸犬。”
我垂眸看着他颤抖的双膝。
“如今新年钟声将近,我特意回来……请师尊和小师妹赴死!”
......
师尊顾长生猛然仰头,指着我的鼻尖。
“既然仙果已毁,你立即剖出尸仙心核,给初雪续命!”
我冷笑一声,拂袖甩开他的手。
“做你的春秋大梦。”
渊门后的神尸踏上血阶。
顾长生退了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块镇魂木。
“你爹娘的魂魄,也不要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镇魂木上钉着两枚封魂针,两道魂影蜷缩其中。
父亲护着母亲,肩背佝偻,仍是我离家时的模样。
“霜儿……别过来。”
我探出一缕神念,想碰一碰母亲的脸,顾长生却收紧五指。
封魂针骤然亮起,两道魂影痛得扭曲。
我立即撤回神念。
“住手!”
“他们与我的神念相连,你尽可以试试,是你抢得快,还是我毁得快。”
他摩挲着镇魂木,拂去膝上的泥泞。
“当年接他们上山,是让你安心守阵。谁知你堕入尸道,为师只好拘住他们,免得被你牵连。”
百年前,也是除夕。
我守在渊口,替同门挡住尸潮,直到经脉尽断,连求救符都捏不住。
顾长生终于带人赶来。
我以为等到了救援,他却拔刀斩断我的四肢。
陆初雪站在他身后,接过从我胸腹里剖出的太阴灵根。
“能替初雪挡此大劫,是你修来的福分。”
他将我推下深渊时,我还攥着半张染血的求救符。
如今,爹娘也在他手里。
我看着封魂针,收回探出的尸气。
“放了他们,我替陆初雪压住尸火。”
“先受封禁。等初雪痊愈,为师自会送他们往生。”
我掌心攥出了血。
母亲还在摇头,父亲却已虚弱得说不出话。
“爹,娘,等我。”
我抬手,令神尸退回渊门。
母神尚在深渊底层闭关,新岁破晓才会出关。
所以这些年,她将尸群交给我代管。
他见尸群退去,反手拍出一道纯阳金锁。
我没有躲。
金锁贯穿琵琶骨,将我钉在血阶上。
我忍着剧痛,盯着他袖口露出的镇魂木。
顾长生掏出一卷法旨,上方悬浮着仙盟三十六宗的血红印信。
“你勾结外道,堕为妖邪,还敢抗旨不遵。”
渊中传来愤怒的尸吼。
他捏碎引雷符,金色光罩从天而降。
仙盟早已在渊口布下九天诛魔大阵。
纯阳锁链缠住我的四肢,烈火贴着骨骼烧起来。
顾长生朝渊外弟子招手。
“当年你心怀嫉妒,企图暗害同门,为师才不得不废去你的修为。”
赵长老带人走上血阶,拔剑指向我。
“宗主特来给你洗脱罪孽的机会,你却毁了初雪仙子的救命灵药!”
我没有看他们,只问:
“我爹娘呢?”
顾长生将镇魂木收入袖中,凝成搜魂法刺,扎进我的识海。
我闷哼一声,护体尸气被寸寸剥离。
后方飞辇里,陆初雪掀开纱帘,露出半张被尸火烧黑的脸。
“师尊,算了吧……师姐恨我也是应当的。”
顾长生快步过去,替她掖好白狐大氅。
“初雪莫要胡说,岂能由一个魔物欺辱你?”
他转身展开法旨。
“罪徒陈霜欺师灭道,即刻押往通天峰诛魔台,抽取尸仙精魄,以救圣女!”
赵长老将封魔钉拍入我的神阙穴。
太阴尸气被截断,我软倒在石阶上。
顾长生收起法旨,吩咐弟子拖动锁链。
我挣扎着抬头。
他按住袖中的镇魂木,俯身道:
“想让他们活,就别再忤逆为师。”
2
说罢,他便命弟子将我带到通天峰顶的诛魔台。
弟子将我吊上刑天柱,九根玄铁链扣住四肢与腰背,脚下是纯阳炼魔熔炉。
神阙穴里的封魔钉仍截断着尸气。
赵长老带着行刑弟子,将浸过朱砂的铜钉排在石案上。
顾长生坐在高台的白玉椅中,捧着安神茶。
镇魂木放在他手边,两道魂影被封魂针压住,几乎辨不清面容。
我试着唤了一声娘。
母亲微微抬头,顾长生的手便搭上了镇魂木。
我停住声音。
封魂针始终亮着,没有一刻松动。
陆初雪斜倚在软榻上,周身的尸火又蔓延了一寸。
她拉了拉顾长生的衣袖。
“师尊,封魔钉刺入骨髓太痛了,师姐当年受过伤,受不住的。”
“不如只取她三截尸骨吧,能压住心脉的火毒,初雪便知足了。”
顾长生放下茶盏。
“初雪,你就是心肠太软,当年才会被她推入险境。”
他走到诛魔台边缘。
“陈霜,你小师妹还在替你求情,你可有半分悔悟?”
我勉强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
“顾长生,你当年剖我灵根时,可曾想过我受不受得住痛?”
“放肆!竟敢直呼师尊名讳!”
赵长老举起重锤,砸在我腹前的封魔钉上。
铜钉又没入血肉三分,骨骼闷响。
我咬住嘴唇,满口血腥。
灵药谷谷主俯身,用玉瓶接住我滴落的黑血。
“此女吸收了极阴地脉的气息,周身尸骨皆是极品药引。”
“若能完整剥离,不仅能救初雪仙子,还能炼制渡劫灵丹。”
他封好瓶口,目光又落在我背后的骨翼上。
几位宗主凑近石案,询问剥骨后如何分配。
赵长老摊开玉册,逐一记下各宗要取的骨血。
我看着那卷玉册。
“救一个陆初雪,需要把我的骨头分给多少人?”
灵药谷谷主收起玉瓶。
“邪物留在你身上只会为祸,炼成灵丹,才算物尽其用。”
顾长生抬手,制止赵长老继续下钉,取出一柄剔骨短刃。
“为师可以给你最后一次自新的机会。”
“自己斩断后背的太阴骨翼,交出护体灵珠。”
“只要初雪痊愈,为师便留你在后山做个扫地奴仆,保你残魂不灭。”
“我爹娘呢?”
“自然依先前所言。”
我看向高台。
“把镇魂木拿过来。让我同他们说句话。”
顾长生没有回头,只将短刃往前递了递。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陆初雪撑起身,捂住心口,咳得直不起腰。
“师姐,快答应师尊吧!初雪真的不想看到你灰飞烟灭啊!”
我没有接刀。
他要我亲手剜骨,却连爹娘的一句话都不肯让我听。
“顾宗主,百年前推我入尸潮的是你,今日要我骨血的也是你。”
“你那套虚伪的救世大义,连深渊底下的蛆虫都嫌恶心。”
顾长生收回短刃,反手一掌抽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