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很黑，大概是没有月亮的原因。若是熄了路灯，周遭可能伸手不见五指。
陆生拿着钥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直到声控灯熄灭，楼道陷入黑暗。陆井桐肯定是不想见到自己的，他知道，他一辈子都对不起他。
他知道自己有病，但是不想承认，也不想治疗。他无法控制住突然而来的怒气，拿陆井桐发泄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爱他，相反，他更无法控制住自己对陆井桐疯狂的占有欲。
他是这世上唯一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他爱自己的儿子，同时也怕他离开自己，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像条疯狗一样，不要命了的捞钱，就为了以后能将陆井桐带走，带他去一个永远都逃不掉的地方。
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还是插进钥匙开了门。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盏灯是开着的，深夜，陆井桐在熟睡。
他蹑手蹑脚走进陆井桐的房间，在他床前蹲下。
陆井桐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睡着的样子少了平日的锐利，乖巧不少。只是眉头皱着，大概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他伸手抚上他的眉间，想把皱着的眉头揉开。
但下一秒，陆井桐睁眼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你来干什么。”陆井桐心跳得飞快，一睁眼看见这个男人的感觉真是恶心至极。
如果自己不醒，还不知道这人要干点什么。
“回来看看你。”陆生把手抽回，坐在床边，“最近怎么样？学习有压力吗？跟同学相处得好吗？钱够不够花？”
“一切都好，如果今晚你不出现，一切都会更好。”陆井桐绕开他下了床走出卧室，在饮水机下接了杯热水。
“爸爸听说你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爸爸？”
陆生今晚回来就是因为秘书在汇报这一周陆井桐在校情况的时候，说了虐猫事件对于陆井桐的影响。但是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迟了，早就有人替他摆平了。
“跟你费什么口舌？”陆井桐觉得好笑，怎么，儿子被欺负了现在才知道，现在才想起来关心吗？
之前他无数次被欺负的时候，他又在哪？现在有人关心他有人给他撑腰了，他这会又来装什么好父亲？
“替你出面的人是谁？”
他听说有个人出面解决了这件事，甚至还让对方赔了不少钱，也被勒令退学了。他不知道他的儿子什么时候背着他认识了这么一号人物，他倒是很想见见。
他觉得陆井桐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掌控了，他感到无比焦虑，但是暂时还没有想到应对的办法。
陆井桐望着他的脸，眼里满是嘲讽：“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相信爸爸？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他觉得如果当时是他，如果当时陆井桐给他打了电话，他也一定能完美的解决。
“您别说笑了。找你？怎么，去那是打我一顿还是打他一顿？”陆井桐将杯子里的水喝掉，这才感觉嗓子好受了一点，他从昨天开始就开始有点嗓子疼，估计这几天要感冒。
陆井桐不想再和他说话，路过他身边，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暴力狂”。
“小桐！”陆生抓住他的手，“我只是想管着你，如果你不犯错我还会打你吗？”
如果他不犯错......这种话他也敢说。哪一次被打能给个正当理由？
小时候妈妈在时候就是了，不管什么时候，一家人一起吃饭也好看电视也好，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疯扯住妈妈的头发往地上撞了，哪有理由？
他小心翼翼活了十几年都不敢犯错，不还是一样被他这样对待？
他不过是找个合理的借口，找个人宣泄无穷尽的人生的不幸与生活里的不满，或者借醉酒为由释放他最暴力的天性。他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每次事后都给了补偿和他所谓的关心。
陆井桐无意间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左手手心的烟疤，不知道是陆生哪一次发疯摁上去的，“您说的真对。”
“我真的是爱你的，爸爸什么都可以给你，真的。”
陆井桐俊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行啊，让我杀掉你，你这条命给我好了。”
陆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这么想的吗？”
接着转身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对着自己的胳膊划拉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小桐，你来，你要捅几刀都行，给爸爸留一口气，爸爸还得赚钱养你。”
手臂上的伤口不浅，一滴滴血珠顺着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但是陆井桐只是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就回了房间关上门，再没出来过。
陆生丢了刀，刀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捂着脸坐在地上，伤口的血在他衣服上印了一片。
他知道，他得加快速度，他得尽快查出一直在帮助陆井桐的人是谁，然后把陆井桐带走。
他的小桐可以不读书，不进社会和别人接触，他一直在赚钱养他到老，他马上就赚够了，他马上就能带陆井桐走了，他要把他一直栓在自己身边。
陆井桐回房间关上门，然后靠着门瘫倒在地。
刚刚出去跟他对峙花了太多的勇气，还好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还好今晚陆生没有太疯。如果他今晚发病，那把刀捅的就是自己了。
陆井桐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无奈地笑了一下，估计今晚要睡不着了。
如果陆生不来，这几天的好心情应该就不会被影响。
那个将虐猫一事嫁祸给他的男生被勒令退学并赔偿了精神损失费，网上的帖子也做了澄清和道歉，而舆论也开始向着他这一边。
先前在画室冤枉他的同学第二天都当面道了歉，网上的人也都在为前一天不清楚事实真相就攻击别人而道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谁让他今晚突然回来，把他一周的好心情都给霍霍没了。
而且他这一周情绪都很稳定，没有夜里失眠，或者平时突然心情低落，手抖，视线模糊和胸闷等症状，结果一见到陆生，这些症状又卷土重来了。
陆井桐看着自己抖得不行的手，扶着墙站起来慢慢挪到床头柜，拿了两片药，就着柜子上的凉水喝了下去。
他听见卧室门外开门关门的声音，大概是陆生走了。他闭上眼睛躺回床上，现在是凌晨三点，不知道还能不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