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陆井桐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像是被人丢进了水里，有很强烈地失重感。眼前浮现的景象都被海水的蓝色覆盖看不真切，不过能感受到阳光的刺眼。
他听到了许多声音，陆生的，母亲的，还有朋友们的。这些话仿佛揉碎了一般混杂，很乱，他一句也听不清。
他感觉很累，没力气挣扎。就任由自己在水中下沉，直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迟伏川，他想。
陆井桐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往旁边靠，但是他的身边是空的。他心惊了一瞬，立刻伸手摸了一下，还好，迟伏川睡的地方还有余温，应该是刚走不久。
“先生？先生？”他坐起来，看着床头发着暖黄色光线的小夜灯，试探性地喊了两声。
迟伏川端了一杯水进来，“做噩梦了？”
他将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将陆井桐拉入自己怀里，“刚刚看你睡得不是很安稳，乱动个不停。”
陆井桐缩进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我吵到你了？”
迟伏川将水递到他嘴边喂了一口，“这是什么话，做噩梦了叫醒我不是应该的？”
“梦到什么了？想不想说？”
“很奇怪，很虚幻的梦，有些想不起来了。”他刚睁眼的时候就只觉得自己有点心慌，梦里的细节都不太记得起来了。
“那睡吧，不怕。”迟伏川将水杯放回去，给他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然后把他搂在怀里掖好被子。
“晚安。”陆井桐抬头在他下巴上轻吻一下，安心地闭上眼睛。
*
最近是期末考试周，陆井桐一节课也不敢翘，毕竟下周三就开始考试了，他不想挂科。
但是其他专业课都还好，重点划一划背背也差不多能过，可是高数这种课程他真的太头疼了。
他本来就是作为艺术生考入这个学校，所以分数要求并不太高，他高考的数学成绩可谓惨不忍睹。他以为上大学能摆脱这讨厌的课程，结果他来了才知道还得学一整年的高数。
所以这学期所有的高数课他基本上是边听边神游，现在看着老师划的重点心里直发慌。
他们的高数教授是个有点年纪的女教授，名字出现在高数书上的那种。她上课向来枯燥严肃，但是到了期末这种关键时候，她还是时不时给学生们透一下题。
她指着黑板，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期末最后一题，原题。”
“这个，填空最后一题，原题。”
“......”
这节课异常安静，她每说一题，下面一片拍照声。
一节课结束，陆井桐拍了大概有七八张照片了。
不过她也只给了题目，答案和解析都没有给，让他很头疼。到期末了终于知道平时上课认真听的重要性了。
他转头望向身旁皱着眉的安臻，安臻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人都是一副“怎么办啊我一点都不会”的样子。
高数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也是考试前的最后一节高数课。所以他放学了就直接收拾东西，期末考试在即，他把有关高数的资料都带回家了。
由于这该死的期末考试，他心情格外低落。这低落的心情在出校园后没看见迟伏川只看见司机后又多了点气愤，没处发泄的气愤。
“叔叔，先生在公司吗？”陆井桐问司机。
司机叔叔笑着回他：“今天迟总在医院。”
“那我去医院找他吧，不想回家。”
陆井桐的心情写在脸上，司机一路上都偷偷瞥后座把头靠在窗户上的陆井桐，猜测他是不是被欺负啦，是不是出什么事儿啦，还想着等下要不要趁着红灯给迟总发个信息。
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都是绿灯，他也就没机会通风报信。
“谢谢叔叔。”陆井桐下车，肩上背着包。
迟伏川在医院的办公室他之前来过一次，凭着记忆他找到了迟伏川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没人回答，他打开一看，没有人。
他怕自己走错办公室，特地回来看了眼门旁边的名字，是迟伏川没错，桌上的东西也都是迟伏川的，于是他放心地进去，坐在一边安静地等。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声响，有人说话。他悄悄过去，站在门后听了一下，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说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迟医生很讨厌怎么办？”
迟医生？
陆井桐心中警铃大作，又走近了几步。
“不会，你送个花而已，磨磨唧唧的。”
“可是我就这么送过去，迟医生也不知道是我给的啊，万一他误会成别人了，那我不是白搭了一束花还成全了别人嘛？”
“烦死了，你送不送啊，不送我走了，胆小鬼。”
听到这里陆井桐松了一口气，她们可能是不会进来了。
但下一秒门被打开，他和门口的护士四目相对。
他吓得后退了几步，那护士怀里抱了一小束玫瑰，大概四五朵的样子，很尴尬地站在原地。
“你不是说迟医生没病人吗？”抱着花的护士回头对门外的护士小声抱怨了一句，然后又转头对陆井桐说，“迟医生去巡查了，等会就来了啊。”
说完她把花放在迟伏川的办公桌上，回头抓住门口那护士的手后转身就跑。
陆井桐面色阴沉地望着桌上的花，他过去把花拿起来看了一眼，不太想放下，想直接顺着窗户丢出去。
他心情烦躁，伸手摸向了口袋。口袋里有今天上午韩如志给的一支烟。他其实有抽烟的习惯，不过他的打火机和烟盒都丢在了出租屋，而他住在迟伏川家，很久没有回去过，也就一直没时间把东西拿回来。
况且在迟伏川面前他还是不太敢抽烟，也就从来没提过，估计迟伏川都不知道他会抽烟这事儿。
他这会儿叛逆的心思起来了，就想跟迟伏川对着干。他将烟拿出来夹在两指之间，在迟伏川的办公桌上扫了一眼，试图找个打火机。
打火机没找到，那讨厌的玫瑰花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烦躁地将花拿起来，结果系在花枝上的蝴蝶结丝带散掉了，外面的那层包装纸飘飘然落下，花枝也散开了。
“操。”陆井桐低骂一声，咬牙切齿地蹲下捡起那包装纸。
他捣鼓了一下，发现把包装纸重新包扎好对他来说比高数还难，于是他想着直接把丝带系在花梗上应该也行。
但是玫瑰花的刺没有被去除，他又怕等下迟伏川拿起来的时候扎到手。他蹲在地上，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高数不会，自己男朋友被别人惦记，想抽烟找不到打火机，还弄乱了别人送给迟伏川的花。
好烦，想找人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