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绿皮火车穿破北风,黄土高原的苍茫一点点铺展在视野尽头。
杜丽丽靠在车窗上,眼底死寂一片。车厢的喧嚣隔了一层厚厚的雾,进不来她的心神。五年流水线熬骨的麻木褪去,那一天、那一夜、同一时刻双双崩塌的宿命,分毫未差、血淋淋地从记忆最深处翻涌上来。
没人知道她的执念从何而来。
没人懂她为什么被彻骨抛弃、被玷污清白、受尽世间最荒唐的屈辱,却还要耗掉自己最好的三年青春,血汗供养一个抛弃她、害惨她的男人。
一切根源,始于那个耗尽肉身、撕碎情爱、颠倒善恶的荒唐昼夜。
那是深秋,黄原的风已经带了霜气。
那段日子,古风铃黏她黏得疯狂。
短短几日昼夜不分,他沉溺情爱、肆意索取,短短几天之内,两人同房七十余次。他年轻热烈、不知节制,而杜丽丽心软痴恋,全然依从。她以为这是爱到极致的缠绵,以为这般水乳交融的亲昵,是余生相守的佐证。
她傻傻沉溺在这份滚烫的假象里,身子被彻底掏空,浑身酸软无力,最后沉沉睡死过去,睡得毫无防备、人事不知。
她万万想不到——
这一场倾尽所有的温存,是古风铃蓄谋已久的告别。
等她彻底熟睡、彻底失去意识,古风铃悄无声息起身。
他没有留恋,没有犹豫,没有半分愧疚。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轻轻推上房门,推出院子里那辆旧自行车,趁着深夜无人,骑车扬长而去。
他厌倦了。
腻了朝夕相伴,腻了黄土小城的清贫,腻了温柔黏人的杜丽丽。
他要逃。
逃离这里的一切。
为了抄近路赶去外地、彻底断了回头的可能,他刻意弃了大路,专挑无人的铁道近道横穿。
夜冷风急,铁轨冰凉。
就在他骑车跨入铁道中央的瞬间,下体骤然剧烈抽筋。
那是前几日无度纵欲落下的瞬时反噬,来得猝不及防,剧痛瞬间贯穿全身,双腿僵硬卡死、动弹不得,整个人死死僵在铁轨正中,寸步挪不开。
彼时火车尚在数里之外,远远鸣笛,司机看见轨道上人影,紧急制动、全力刹车。
可惯性滔天。
冰冷的铁轨、僵硬的身躯、失控的列车。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巨响过后,一切彻底终结。
古风铃当场被撞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命勉强保住,却颅脑尽损、躯体重创,彻底成了一具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剩一口残喘的永久性植物人。
无人知晓,这场荒唐惨烈的天灾人祸,和杜丽丽一生的屈辱毁灭,发生在同一秒。
就在古风铃骑车出逃、抽筋卡死铁轨的同一时刻。
杜丽丽在出租屋内昏沉睡醒。
浑身酸软,四肢无力,睡意沉沉,脑子一片混沌。方才被过度透支的身子虚飘发空,醒来时衣衫凌乱,遍体酸软,屋内昏暗寂静,空无一人。
她迷迷糊糊起身,神志不清,连衣物都来不及找寻、来不及穿整。
院门被猛地踹开。
进来的是租住小院的房东。
这个中年男人嗜酒如命,当夜宿醉未醒,浑身酒气冲天。方才刚在外嫖娼寻乐、发泄完毕,满身龌龊欲望未散,趁着酒劲上门恶意催租。
屋内孤女昏睡、衣衫不整、孤身无依。
男人眼底瞬间燃起肮脏歹念。
没有半句多说,借着酒劲,借着强权,强行施暴。
昏暗的小屋,冰冷的土炕,无助的杜丽丽神志未清、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她刚被情爱耗尽肉身,又遭恶人肆意践踏,清白被瞬间撕碎,尊严碾得粉碎。
施暴结束,男人毫无愧疚,毫无遮掩,像打发街边最廉价的风尘女子一般,随手扔在炕上几十块钱。
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轻飘飘落在被褥上。
是羞辱,是践踏,是把她的真心、情爱、人格,彻底踩进烂泥里。
房东扬长而去,留她一人瘫在冰冷的炕上,浑身酸痛、下身灼痛,身心彻底碎裂。
她瘫坐许久,浑身发冷,才在枕边摸到一张薄薄的纸条。
是古风铃临走前,特意留下的字迹,寥寥数字,绝情到底:
【我不再爱你。】
六个字。
轻飘飘,冷冰冰,终结了她数年痴恋,终结了她所有的缠绵与憧憬。
这一刻的杜丽丽,是世上最荒唐、最可怜、最可笑的人。
前一秒是极致缠绵的爱意假象,
后一秒是情人绝情抛弃、连夜出逃,
同一瞬,自己被陌生恶人玷污践踏、拿钱羞辱,
情爱破碎、清白尽毁、尊严扫地。
她懵了、碎了、彻底麻木了。
下身的灼痛、溃烂感越来越重,身体的不适愈发剧烈。她忍着屈辱与剧痛,攥着那张绝情纸条,浑浑噩噩、跌跌撞撞独自去往县医院检查。
也是在这家医院,在同一个上午,她接连接到了两则劈头盖脸、颠覆一生的消息。
第一则,是自己的身体诊断:粗暴沁害加过度透支,宮腔损伤、下部撕裂发炎、严重感染,身心重创,落下永久炎症病根。
第二则,是旁人传来的惊天噩耗——
连夜骑车出逃的古风铃,抄铁道近道,纵欲抽筋卡死轨道,被疾驰火车撞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抢救幸存,已成永久植物人,终身卧床、无知无觉、永世不醒。
两条命运,在同一个深夜,同步崩塌。
那一刻,杜丽丽的心里长出了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扭曲疯魔的疤。
爱恨,在她心里彻底拧成了死结。
她恨古风铃。
恨他几日极致缠绵,只为透支后绝情抛弃;
恨他睡熟跑路,留她孤身一人坠入地狱;
恨他的薄情、自私、厌倦、始乱终弃;
恨他让她在最懵懂痴恋的年纪,同时失去爱情、清白、尊严,坠入无边屈辱。
可她也偏偏放不下他。
为什么?
因为太痛、太冤、太荒唐。
他没有平安潇洒远走高飞,没有抛弃她过后风流快活。
他逃的那一刻,瞬间遭了天谴,落得最惨烈、最不堪、最面目全非的下场。
这世间最磨人的情绪,不是纯恨,不是纯爱。
是爱恨纠缠、冤孽共生、不甘压顶。
她若就此撒手不管,这个抛弃她、害惨她的男人,会立刻断气、彻底消散,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一了百了,彻底解脱。
他潇洒逃离的初衷虽败,却能彻底了结所有罪孽,干干净净离开人间。
杜丽丽偏不。
她不甘心让他解脱。
她不甘心自己受尽屈辱、烂入泥沼、半生尽毁,而始作俑者一死百了、全无报应。
所以她做出了所有人看不懂、唯独自己最清醒的决定:
南下务工,吃苦受累,三年血汗,月月汇款。
她要吊着他的一口气。
她要让这薄情负心人,不死、不醒、不解脱、不得善终。
她要让他以一具残缺破败、面目全非、毫无知觉的躯壳,日日躺着、年年耗着,替他犯下的绝情、荒唐、罪孽,日复一日承受活着的酷刑。
她吃苦,他苟活。
她受累,他不死。
她熬青春,他熬残命。
这三年,不是痴情守候。
是极致的报复,是最偏执的禁锢,是不甘到极致的自我拉扯。
她爱曾经的风月缠绵,恨后来的绝情背叛。
爱有多真,恨有多深。
所以她宁愿耗自己、苦自己、毁自己,也要困住他的残命,不让他解脱,不让他落幕,让这场荒唐孽缘,足足纠缠三年。
火车北风呼啸,穿遍黄土沟壑。
杜丽丽望着窗外苍茫故土,眼底终于浮出多年未有的清明。
三年南方流水线,咳血隐忍,麻木苟活,她从来不是傻,不是痴。
她是在用自己的余生,困住一场该死的孽缘。
如今三年期满,她归来。
恩怨到头,枷锁将碎。
这一次,她要亲手了结——
这场始于缠绵、终于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