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深夜·零点
暴雨毫无预兆地砸落,先是几滴试探,继而倾盆,闪电像一柄柄银色长矛,自乌云深处劈下,照亮了别墅,铁门斑驳,雨水冲刷下露出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迹重新流动。
门楣上,常春藤被雷光映得惨绿,叶片背面细小的水珠滚动,仿佛无数只眼睛在窥视,别墅内,地下暗室,唯一的光源是镜前那盏小贝壳灯,灯罩裂了一道缝,光线被割得支离破碎。
男孩踮脚站在镜前,背带裤的肩带勒进锁骨,在苍白皮肤上留下两道淡红压痕,他抬起右手,第九只蜘蛛顺着腕骨爬上手背。
蜘蛛背壳呈半透明黑曜色,腹部有一道赤红竖纹,口器开合,滴落一滴浓稠黑血,血珠落在童稚手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
白烟凝而不散,化作一枚细小符印,形状正是勢门月纹的逆向。
“去吧。”
男孩声音甜得像融化的糖,却带着金属摩擦的冷意。
“告诉那位…,礼物已备好。”
蜘蛛抖抖腿,八足同时发力,化作一道黑线钻入门缝,瞬间消失在雨幕深处,镜面忽地泛起涟漪,成年无惨的猩红瞳仁浮现,瞳孔深处映出勢门月镜的轮廓,一闪而逝。
勢门内
主殿内,夜明珠被调至最暗,只余一圈幽蓝光晕,玲盘膝坐在月镜前,镜面由一整块寒玉雕成,边缘嵌着细碎月长石,她双掌相对,月力在掌心凝成一面水镜,镜面平滑如冰,忽然,水镜中心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像有人从水下投石。
涟漪中映出京都雨夜
暴雨倾盆,别墅铁门半掩,门后一道陌生背影立于无惨身侧,那人披黑斗篷,雨水顺着布料滑落,却在背脊处被一道凸起阻断。
闪电劈下,照亮斗篷破裂处
一片龙鳞,赤金色,边缘焦黑,与洛宁焚龙伞剑上的龙纹如出一辙。
玲瞳仁骤缩,指尖月力失控,镜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大人,你看…”
洛宁俯身,指节轻敲镜沿,“叮”一声脆响,镜面碎成万千银星,星屑在空中盘旋,凝成一条细小银龙,又倏地消散。
“那不是无惨的傀儡。”
他声音低得只有白樱能听见,尾音却像刀锋划过冰面。
“是我遗失的……‘另一半’。”
京都旧站,废弃月台。
雨幕像一层灰纱,隔绝了远处灯火,实弥带队六人,皆披黑色雨衣,雨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铁轨尽头,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晃,灯罩裂了,灯泡忽明忽暗。
灯下,一口黑棺静静摆放,棺盖未合,实弥抬手,队伍停下,雨水顺着他的绷带边缘渗入,伤口传来针扎般的疼,他走近黑棺,鞋底踏在积水里,溅起冰冷的水花。
棺内空无一物,唯有一枚龙鳞,掌心大小,赤金色,边缘却焦黑卷曲,仿佛曾被烈焰灼烧。
实弥伸手,指尖刚触到鳞片,鳞片却在他指腹下化作灰烬。
灰烬中,浮出一行血色字迹,像是从铁轨深处渗出:
【明晚子时·龙鸣桥下·见故人】
字体,与鳞泷左近次手书一模一样,甚至连收笔的钩挑都分毫不差。
实弥瞳孔骤缩,雨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灰烬上,字迹瞬间被冲散,只留下一道淡淡红痕。
勢门内
庭院里,人工湖的水面被风吹皱,倒映着主殿飞檐,洛宁立于石阶,焚龙伞剑自行出鞘,剑脊龙纹亮起从未见过的赤金,像熔岩在冰层下流动,剑尖指向京都方向,发出细微嗡鸣,似在回应某种召唤。
鲤芫匆匆而来,月纹木屐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哒哒”声,她掌心托着那只蜘蛛,蜘蛛背壳已裂,露出内部一缕月光,那月光竟与玲的月力同源,却在脉动,像一颗微型心脏。
“无惨在借我们的力量……”
鲤芫声音发颤,指尖因震惊而微微发抖。
“或者说,他在复制。”
洛宁抬眼,夜空中,月亮边缘出现一道细微黑痕,像被谁咬下一口。
黑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兽在吞噬月轮。
雨停时,京都钟楼敲响十二下。
无惨别墅灯火全灭,只剩二楼窗棂透出一线赤光。
赤光中,映出两个影子:
一个是男孩无惨,背带裤肩带滑落,露出锁骨上细小符印;另一个背生龙翼,翼骨赤金,翼膜漆黑,与洛宁一般高矮。
他们唇角勾起一模一样的弧度。
镜头拉远,京都夜雾翻涌,龙翼振翅声与钟楼尾音重叠。
无人知晓,明晚子时,龙鸣桥下等着的“故人”,究竟是谁的故人。
而月亮的黑痕,已悄然扩大到三分之一,雨后的桥石泛着冷光,青苔吸足水分,踩上去像踏在浸血的布上。
洛宁立在桥中央,焚龙伞剑横臂,剑脊龙纹在月色里忽明忽暗。
桥下浊水翻涌,带着铁锈与泥腥,偶尔卷起碎木,发出钝刀刮骨般的声响。桥那端,雾气像帷幕被无形之手掀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赤金靴尖,雨水沿靴面滑落,却未沾湿半分。
斗篷残破,翼骨赤金,翼膜漆黑,边缘焦卷,仿佛曾被烈焰舔舐。
来者与洛宁一般高矮,一般眉目,只是左眼多出一道竖瞳,瞳心燃着幽蓝鬼火。
“好久不见!洛宁!”
声音像两块龙鳞互相摩擦,带着金属的沙哑。
洛宁指尖收紧,伞剑轻鸣,剑尖指向对方咽喉。
“你偷走的,不止一片鳞。”
龙翼洛宁低笑,掌心摊开,一片赤金龙鳞静静躺在那里,边缘焦黑,鳞心嵌着细小符印。
符印与无惨手背那枚遥相呼应,此刻正同步闪烁,像两颗寄生心脏。桥下水声忽停,一滴水珠悬在拱顶,迟迟不落。
空气里浮起甜腥气,像血与蜜糖混合。无惨的声音从雾里传来,稚嫩的童声裹着笑意。
“两位,谈生意,不动刀,可好?”
男孩从雾中走出,背带裤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却丝毫不影响他踮脚走路的轻盈,他抬手,指尖符印亮起赤光,与龙翼洛宁掌心的鳞片同频闪烁。
桥下河水忽然倒流,露出河床。
河床中央,静静躺着一扇由水与火交织的巨门。
门内幽光涌动,看不清尽头。洛宁没动,伞剑微抬,剑尖掠过男孩鼻尖,带起一缕发丝。
发丝落地,化作黑灰,被风吹散。
无惨笑容不变,手指轻弹,河水暴涨,水幕升起,将桥拱整个吞没。水幕中,无数黑影游动,魇梦残留的噩梦丝线,被无惨重新编织,化作水鬼。
它们张嘴,露出细密尖牙,朝洛宁脚踝咬来,洛宁抬脚,水鬼在龙息中蒸发,蒸发的水汽里,龙翼洛宁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桥上站满七道相同身影,每人都持焚龙伞剑,每人都有一双幽蓝竖瞳。“分得清哪个是真的我吗?”
七道声音重叠,像七重回音。
洛宁没答,伞剑轻点桥面。
石缝间渗出银白月力,瞬间铺满整座桥。
月力所到之处,七道身影逐一破碎,只剩最初那道龙翼洛宁。
他胸口逆鳞被月力灼烧,发出细微“嗤嗤”声,焦黑边缘卷起。无惨脸色终于变了。
男孩脚尖一点,身形化作黑雾消散。
龙翼洛宁低头,看着胸口逐渐焦黑的鳞片,忽然笑了。
“洛宁,你赢了半子。”
他抬手,指尖在鳞片上轻轻一弹。
鳞片飞起,落向桥下暴涨的河水。河水接住鳞片的瞬间,整座龙鸣桥开始崩塌。
石块一块块脱落,坠入水中,激起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那扇由水与火交织的巨门缓缓开启。
门内幽光涌动,像巨兽张开的眼。洛宁纵身跃入漩涡。
桥身在他身后轰然倒塌,激起的水柱直冲夜空,将月亮撞出一道更深的黑痕。
洛宁落地,脚下是碎裂的镜面,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时空的画面:
无惨站在别墅窗前,手指轻抚第十只蜘蛛;龙翼洛宁在火中重生,羽翼由漆黑转为赤金;月亮黑痕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