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近在咫尺的枪击再难躲避。
巧得是卢天象也没想着躲。
血色飘带微抖，污秽血气直接升起阻挡在子弹前。
步入传奇境界的超凡者，大部分都可以免疫常规武器伤害。
就算是大威力枪炮，也多有手段可以抵挡。
更何况是道长生这一脉精通血肉之道的方仙道修者。
半仙，是九夏对传奇强者的一种称呼。
从古到今的传说中，得道真仙，皆不得留在凡间。
哪怕是将超凡能力掌控到极致的修者，只要没能“飞升”，那就是个半仙。
若是面对旁人开枪，卢天象此时只会冷笑一声，以肉身抵挡。
哪怕这具肉身塑造的有些仓促，磨合时间也较短，可到底是半仙之体。
对于擅长斗法厮杀的卢天象而言也够了。
只是对面这自称儒家出身的男人，却让他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
那枚子弹就这样落入血气，层层锈迹浮现，顷刻间被腐蚀殆尽。
卢天象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骨骸剑下的阻挡感消失。
“看哪儿呢？”
话音落下，道人眼前人影一晃。
孟瑜一个矮身避开下劈的骨剑与回掏的长鞭，不知何时收起手枪的左手正收紧五指。
上勾拳！
升腾血气骤然一滞。
平平无奇的拳头撕扯开这如瀑雾气，一击砸在了卢天象的脸上。
“咚！”
足足高过孟瑜半头的道人一个踉跄，竟在这一拳下被打的双脚悬空！
可卢天象六只眼睛中却没有半点意外之色，右手长鞭挥动缠向男人，骨骸剑收剑回斩，袖中青铜铃再次摇动。
“叮铃铃！”
一股浮躁凭空自孟瑜心底生出，转眼便在铃声中化作暴虐。
孟瑜眼中陡然深邃一瞬间，依然挥剑上挑。
剑锋刺入那血色飘带，顷刻间便被血色雾气包裹。
旋即，男人持剑身影消失。
神速再现。
卢天象及时停手，鞭梢钉入地面稳住身形，持剑警戒。
六只眼睛看向四周，不断摇动手中青铜铃。
不远处，现身的孟瑜踩着脚下想要逃走的扭曲莲须，思索着开口道：
“眼看喜、耳听怒……我不记得道长生手里有枚‘六贼铃’啊。”
人有七情六欲，佛家认为当除去这些，重返喜怒哀乐未发之态方能成圣成佛。
可七情难断，六欲难舍。
发展到了如今的“百家”之中，有些僧人就走了捷径，将自己的六欲剥离铸成法宝，称其为“六贼铃”或是“六欲铃”。
但是这玩意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出来的。
想到这儿孟瑜瞥了卢天象一眼，微微摇头。
至少这对师兄弟不行。
卢天象闻言一抖红色道袍，污秽血气开始毫不掩饰的大规模侵入这由剑生出的界域，使得那浩大气息越发污浊。
此时密室内也传出方伯安的声音。
“原来是以墨家的化物之法，施展骑士们的美德领域。贫道也有些好奇，阁下的剑是从哪儿来的？”
孟瑜活动了一下持剑手腕，随口道：
“别把我想的跟你们一样。这是朋友送的礼物，和你们强取豪夺的手段可不一样。”
“原来如此。呵呵，还真是大方的朋友啊。能施展界域的美德之剑。”
方伯安轻笑着，笑声中透着一股揶揄。
“就是不知道是真朋友还是阁下强认的朋友。”
孟瑜左手再次摸出马格南，当着卢天象的面一边装弹，一边看着这道人打趣道：
“我还好奇你师弟从道长生那儿学了什么。”
说着，男人用食指轻轻拨动弹巢，眼中流露出清晰的玩味之色。
“原来是嘴硬。”
下一刻，血衣道人豁然逼至近前。
孟瑜豁然抬枪。
此刻黑暗的地下被火光与界域照亮，映出如阿鼻地狱一般的景象。
燃火的血管状根须间，血衣道人手持骨骸大剑，摇铃执鞭，一手掐诀，六只眼瞳中满是凶戾杀机。
飘带托着不散血气，好似恶鬼驾雾，奉命勾魂。
然而这恶鬼对面，平平无奇的男人一手横剑在前，一手持枪架起，面无惧色，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砰！”
枪响的瞬间，男人身影消失。
卢天象动作一顿，六只眼睛各自看向一个方向，双腿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刹那间，他动了。
这血衣道人近乎生生拧过腰，骨骸剑劈落。
孟瑜赫然出现在剑下！
但男人只是架剑，抬枪。
“砰！”
灵蛇长鞭循声而动，一枚子弹还未射入血雾便被鞭梢抽落。
只是这一声枪响，却是五枚子弹！
卢天象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那落入血雾的其余四枚子弹。
只见一抹黯淡银光在上面浮动。
隐约间，他看到上面浮现的裂痕。
无色的液体从中流出，毫无气味。
还没等他做出应对，耳边再度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定。”
卢天象手上动作一顿，六只眼睛豁然瞪大。
这家伙用的就不是“六艺”。
这特么是天赋言灵！
孟瑜略微仰头看着道人，毫不避讳对方蕴有超凡能力的眼瞳，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卢天象的特异眼眸却让他看见了男人掩藏在眼底的真实情绪。
那是无喜无悲中，流露出的一丝杀意。
很淡，没有半分恶意，却很纯粹。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子弹在血雾间炸裂。
压缩的高浓度水银自弹体内涌出。
卢天象只觉得背后泛起一股凉意。
致命的液体中混杂着一股让他无比厌恶的气息。
这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玩具。
铸造它们的狂徒，将自己的憎恶融入子弹，使其成为足以杀死超凡怪物的凶器。
这是四枚足以杀死“半仙”的子弹！
千钧一发之际，道人强行突破言灵限制，身形后撤的同时竖起骨骸剑。
大蓬水银泼洒骨骸剑上泛起阵阵刺鼻烟雾。
紧接着，附着些许血色的骨骸竟发出一声微弱呻吟。
“杀了……我……”
孟瑜嘴角笑意悄然敛去。
随即，他面无表情的挥剑前斩。
那是被囚禁其中的灵魂所发出的请求。
一位兵家修者。
在满是憎恶的水银中，“囚徒”短暂苏醒。
他的求救声第一次为外人所知。
于是……
孟瑜眸光微垂，轻声道：
“稍等。”
与此同时，刚挡下致命攻击的卢天象只觉得呼吸一窒。
这一刻，来自那柄骑士剑上的浩大之气消散。
无边无际的惶恐浪涛突兀将道人包裹，燃火莲须僵立半空。
素白寒霜于地面凝结，顷刻间爬满整座阿鼻地狱。
旋即，寒霜的主人迈步上前，抬手拨开骨剑，犹如撩起一道门帘。
名为“公正”的礼物，轻易刺入血色道袍。
一如它主人无喜无悲的声音。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