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夫人进宫来住在长庆殿西偏殿,从家里带了4个侍女和一个稳婆。虽然宫里太医和稳婆都预备下了,可是她还是不放心,总要以防万一。
因为这次是陪产,就没有带懿君一起进宫,叶夫人说懿君在家里闹了好几天,最后只能作罢。
临近预产期,懿贞手脚肿胀,鞋子都穿不上,睡眠也很浅,夜里总要起身解手,皇帝十分心疼,不仅晚上,白天也经常陪着她,给她按摩腿脚,又哄她吃饭。
“陛下为何近日这么闲?”
“嫔妃们太能干,孤没事做。”
有丈母娘叶夫人在场,二人还是守着规矩称呼,不敢逾越了身份,免得又引来风波。
“陛下实在太宠爱贵嫔娘娘了,她在家任性惯了,在宫里没少给陛下添麻烦吧?”
“没有,岳母不必如此谨慎,孤和懿贞没这么多讲究,私下里随意惯了。”
叶夫人虽然欣慰,也不免惶恐,担心哪天懿贞失了分寸给自己招来祸患,可看女儿即将临盆,也不好说些什么。
皇帝经常来,叶夫人也不好总在,经常借口去和太后请安避了出去。
一天下午太后正在和叶夫人唠家常,只见家里的丫鬟来报,“夫人,小姐要生了!”
“啊?不是还有几天么?”
“太医说产期提前也是正常的。您快回去看看吧。”
叶夫人急忙和太后告辞。
可刚到长庆殿,就听到了婴孩的哭声,叶夫人大喜,不想生产如此顺利,赶忙进殿去看女儿。
不想跪了一屋子的人,没有喜悦的气氛,反而十分沉重,叶夫人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襁褓中的婴儿,眼睛很大,头发黑漆漆的,嘴角咧着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她以为是个女儿侍女们才如此表现,找稳婆问,“是公主吗?”
“回夫人,是皇子。”
叶夫人更加不解,又问太医,“可是有什么不妥?”
“回夫人,皇子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么?!说!”
“只是……”
懿贞此时挣扎着坐起来,虚弱的说,“都下去吧,我和母亲说。”
侍女和太医们刚退出去,皇帝正好进来,他快步走到懿贞身边抱住她,懿贞埋在他胸前,大哭起来。
“贞贞别哭,我听说了,无论他怎么样,都是我们的儿子,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我今日就册封这孩子为太子,谁也不敢欺负他!”
叶夫人虽不知孩子到底有什么问题,却感动于皇帝的这番话,跟着动容。她把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旁边的榻上,解开襁褓,这才发现,孩子的左手发育异常,像是没长好的样子,五只手指像小树枝一样细。她犹如遭受晴天霹雳,眼前一黑,踉跄着退了一步。
婴儿此时大哭起来,皇帝走过来,又把襁褓重新包好,将孩子抱在怀里,唤阿杰进来,“传孤的旨意,荣贵嫔生育皇长子有功,晋为荣夫人。长子赐名永贞,册为太子,入主东宫。”
阿杰抬头望着皇帝和婴儿,有所迟疑,却见皇帝脸色严肃,“去传旨。”
懿贞拦住他“陛下深思,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储君身体残疾,他恐怕不能担此重任。”
“贞贞,我不许你这么说,有你教他,他一定可以胜任太子之位。”
“陛下,其他嫔妃也还年轻,还能诞育健康的皇子……”
“别说了!我已决意如此。阿杰去传旨吧。”
“是。”阿杰见皇帝态度坚定,知道圣心不可转圜。
懿贞哭着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皇帝抱着孩子给她看,“你看他多可爱,眼睛像你,嘴巴像我,贞贞,这是你给我的孩子,是最好的。别哭。”
叶夫人感念皇帝恩德,又对册立太子之事惶恐,不知后宫前朝将有如何震动,一时呆立在原地。
“岳母不用惶恐,先去休息吧,懿贞的身体还需要你照顾,不必过于忧心了。”
“臣妾替全家深谢陛下厚爱。”叶夫人跪倒在地上谢恩。
懿贞的大脑飞速的转,知道哪怕这孩子生在现代,手部的残疾也是无可回转的,只恨古代没有B超,无法做产检查出胎儿异常。如今只能期盼孩子智力没有问题,不然,懿贞不知该如何是好,恐怕只能毒死孩子再毒死自己了。
她呆呆的蜷在韦益宁的怀里,望着这个残缺的孩子,心痛又自责,加上产后虚弱,她很快失去了意识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不在身边了。孩子在她身边,咿咿呀呀的挥舞着两只小胳膊。她拉住他那只残缺的手,轻声说,“永贞啊,你一定要是个聪明的孩子呀,不然妈妈就是朝廷的罪人啦。”孩子咯咯的笑起来,像是答应了。懿贞又止不住流下了眼泪。
红云走进来,看她醒了,“夫人你醒了,荣贵妃过来了,你看要不要见?”
“让姐姐进来吧。”她迅速擦干了眼泪,她知道事已至此任何抱怨都显得多余了,生活得向前看了。
“懿贞,我听说了。”荣贵妃珠光宝气的走进来,夺目又绚丽。她看着床上的婴儿,也跟着哭起来,“我们姐妹命真苦,我不能生育了,你的孩子又……”
懿贞伸出手,芷妍拉住她就势在床边坐下,“妹妹你别担心,他身体虽有缺陷,却得皇帝宠爱,如今得了册封,好好将他养大就是了,毕竟皇帝又不需要去骑马打仗,也没什么大的要紧。如今前朝之事有我在,家里的荣宠你不必担心。”
“姐……”两姐妹第一次能亲密无间的坐在一起,没有任何嫉妒、算计,只有家族的利益和彼此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叶夫人端了一碗鸡汤进来,见芷妍在,急忙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叶夫人快请起,一家人何必客气。”
叶夫人起身,看姐妹二人眼睛都哭的红红的,明白血亲之间的感情终究能突破一切,想到未来懿贞母子有家人扶持,一时感怀,也酸了鼻子。
“叶夫人别伤心,我和懿贞在宫里,一定互相照应。”
“好孩子,你们姐妹都不容易,能互相照料最好不过,我毕竟长居宫外,不能事事尽心。”
“我是这孩子的亲姨娘,必不会亏待他。您知道,我没有子女的缘分……今后,我和懿贞一样都会将这孩子当自己亲生的孩子疼。说到底,咱们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如果过去姐妹俩还有些嫌隙,这一刻,都随着这个孩子的降生,彻底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