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地闭着眼睛!
可鲜血,还是顺着我的眼缝,渗进眼睛。
浓血的腥甜,弥漫在我的鼻腔之内,激起了脑海中,我最不愿意回忆、也是最不敢面对的画面……
那个大我八岁的男孩儿。
他会用在院里打工赚来的零花钱,为我买来各种甜甜的糖果,以及漂亮的新裙子;
他也会在我丢掉轮椅,偷偷爬上楼顶天台,正要跳下去一了百了的时候,哪怕手臂脱臼,也要将我从死亡边缘拖拽回来;
那一天。
他明明也不过才十六岁。
却在秉性最坏的孩子,拿着铅笔刺向我胸前心脏的刹那间,舍掉自己的性命,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一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一抹温热猩红的鲜血,喷溅在脸上的触感……
和此时此刻,一模一样……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死……”
那潜藏在灵魂最深处、一直暗中折磨了我十一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开始疯狂地在我的血管中,肆意作祟!
我感觉到,有一具身体,在伴随着枪声的结束,而倒在我的脚下。
“能不能不要死…拜托你…醒来好不好……”
泪腺涌出的眼泪,反向渗出眼眶,和脸上的鲜血交融在一起。
变成了血泪,冲下脸庞。
“可以不要死吗…我真的好害怕……”
我小声地哭泣着。
记忆中,白祈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映在我的眼前。
直到——
“是在怕我死了?”
龙权洛勋低沉的嗓音,中断了我不断回旋的记忆!
我“嚯”地暴睁双眼!
透过红彤彤的血雾,我看到龙权洛勋那张同样溅上了斑驳血迹的英俊脸颊,就在我近在咫尺的眼前!
而脚下,是被子弹爆了头的许文虎的尸体!
“我给了他杀我的机会,是他自己不中用,所以轮到我杀他了。”
龙权洛勋面无波澜。
仿佛夺取一条人命,和吃一顿饭一样天经地义。
“不过…”他又压低了眉峰,抬手,揉合着我脸上的血泪,“绫漓,你这是在担心我,是为我流的眼泪么?”
“……”
我怔怔地望着龙权洛勋。
白祈那张稚嫩的脸庞,一点一点,在龙权洛勋的重合之下,渐渐消退,荡然无存。
然而,这么与他四目相凝的一刹那——
“小心——!”
只听一旁的魏涛,忽然大吼!
紧跟着,他整个人就向我扑了过来!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又一声刺耳的枪鸣响起!
随后,我就感觉到那扑到了我身上的魏涛,他的身子剧烈地一颤!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之际,龙权洛勋就猛地抬起长腿,朝着许文虎刚才把江云凛抬过来的两名手下,大打出手!
他的拳脚,太过于迅敏,也过于犀利。
反手就将对方手中的手枪,一把夺过来,朝着两个人的胸口,各开一枪!
又飞快地将枪口,瞄准了魏涛那两名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的手下,继续扣动扳机!
四个人,相继应声倒地。
而我,也根本无法再支撑住魏涛的重量,踉踉跄跄,带着魏涛一起,向着下方瘫倒下去。
也正是如此,我才恍然明白过来。
射中魏涛的子弹,是本要杀死我的。
魏涛,却救了我。
“龙权洛勋…别伤害我女儿了…求你……”
子弹正中魏涛的要害。
他的口鼻里面,全是血,这么一说话,血沫就“咕噜噜”地涌出来。
龙权洛勋立如冰山。
他握着枪的手,笔直地垂在身体一侧。
“求你…”魏涛放开了我,转而,扑倒在龙权洛勋的脚下,圈住他的双脚,“求你…放我两个孩子…一条生路……”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
一双眼睛,哀求地仰望着龙权洛勋,生命的光,从他眼中一点点地暗下去。
直到最后,魏涛都睁着眼,没能闭目而亡。
远方的大火,仍然在烈烈燃烧,一点儿都没有打算熄灭的趋势。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原本明媚的晨空,悄然转变得阴暗,一串串细密的雨丝,从天空斜斜飘落。
“绫漓。”
龙权洛勋一脚踹开了脚边魏涛的尸体。
连魏涛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如一地落在我脸上。
他蹲下身子,认真地凝睇着我。
“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才流的眼泪?”
他声波暗哑,语气沉重地问我。
不是啊,真的不是啊……
可是,这否认,我不敢说出口。
就这样流着泪,瘫跪在遍地尸体的血泊中,怔怔地回视着龙权洛勋,说不出来一个字。
“为什么不说话,恩?”
他伸手过来,指腹清理着我脸上的血、泪,还有雨水。
“所以,根本不是在担心我死掉了?”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只有眼泪,还是不停不停地流。
龙权洛勋眯起了狭长深邃的灰色眼眸。
他凑过来,一字一顿地问我说道:“连骗我都很难么,绫漓?”
“……”
像是有一根鱼刺,卡在我的喉咙,让我连微微一张嘴,都觉得生痛。
而龙权洛勋,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翘起沾着雨珠的唇角,寒漠地一笑。
“呵,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他丢下这一句,就站起身来。
转身,一边点烟,一边迈开长腿走了两步,似乎是下定决心要永远地丢下我,离开这里。
但仅仅只是走了两步,龙权洛勋就戛然停下了脚步。
那雨中格外落寞的背影,怔忡了片刻。
“真他妈恶心!”
只听一声气急败坏的唾骂!
龙权洛勋居然咬着烟,重新转身走到我面前,像拎小猫崽一样一把拎起了我,将我愤愤地塞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