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过去一样,龙权洛勋将我单手托抱在怀里,只是由于我身上的皮肉被腐蚀,他怕我疼,无法将我抱得更紧一些。
暗室之外,四面埋伏,早已陷入了一片混沌。
龙权洛勋似乎很缜密地安排了人手,在枭恒的地下暗市,也做了十分精细周密的计划,每一条通道与路线,他都轻车熟路。
“不要用力呼吸,尽量少吸入这些气体,对于我们还好,但对于他们来说很危险。”
龙权洛勋一边抱着我逃离这里,一边低头嘱咐着我。
此时的地下暗市,到处都弥漫着浓郁的烟雾,能见度很差,如果不是提前做过充足的准备,绝对会在这样的浓烟瘴气中迷路。
从看不清的周围,传来许多尖叫声、哭声,当然,还有枪声,甚至还有闷闷的爆炸声响。
也确实有很多人,都因为吸入了这些刺鼻的烟雾,不知是死是活地倒在了地面上。
“为什么对我们还好…?”我不解地问龙权洛勋,“我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雾气的味道很刺鼻,吸到鼻子里面,会觉得整个鼻腔和气管都是烫烫的,头也有一点儿发沉发昏。
只是我不明白,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我和龙权洛勋、包括他手下的人吸入就没事儿,而在这里的枭恒的那些人,就不行?
“这种烟雾弹很毒,身体弱一点的,吸入几秒就足够昏厥倒地,昏迷久了,吸入得多了,五脏六腑会受到毒害,不出半个小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那我们为什么不会呢?”
“……”龙权洛勋舔了舔唇角,躲着四周的狼藉,犹豫了片刻,才回答我道,“我在你身体里,提前注射过抵抗剂。”
“什么时候…?”我断断续续地问他,“我不记得你给我打过针……”
“在你昏迷的时候。”
龙权洛勋如实回答我。
我皱了皱眉。
是啊,好像在和龙权洛勋在一起以后的短短时间内,我昏迷过太多次,意识模糊的次数,也太多了。
他能趁着我没有意识的时候,给我注射药物,一点儿也不奇怪。
但是……
我忽然联想到了什么,一只手,也不自觉地轻轻覆在了小腹之上……
我有好多话,想和龙权洛勋说啊……
什么时候,才能逃离到安全的地方呢?
“龙权洛勋…你是假死的吗?”
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他。
“不以猎物的形态出现,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猎人?”
所以,龙权洛勋当时是知道枭恒是准备偷袭他的。
龙权洛勋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回来得有些晚了……”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大概是对我受到了伤害这件事向我道歉,但又觉得,自己在之前给我的伤害更多吧。
和龙权洛勋说了这么多话,耗费了我太多的力气,我浑身的痛感都快要侵蚀我的内脏了,让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和龙权洛勋说什么。
龙权洛勋抱着我,宛若一只机敏凶恶的狼,一路逃离,时不时还要对着横杀出来的人,开上几枪。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在暗市里受到虐待的华国女孩子,也都被龙权洛勋的手下逐一救出去。
龙权洛勋并没有选择从枭恒带我来时的那条路逃走,而是穿到了另一条路,还乘坐了一台老式的电梯,上了几层。
这里,虽然也是暴土狼烟,但没了那些纷乱混沌。
龙权洛勋带我到了一间像是尘封了太久的房间,房间很大。
“可以站一会儿吗?”
他低沉地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水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沾湿了他细碎的发丝。
“嗯,可以的……”
我看他太累了,就点了点头。
当他把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以后,我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得住。
好疼,太疼了,太难过痛苦了。
而龙权洛勋并没有真正地歇下来,而是忙着给手枪换子弹,擦掉枪上碍事的灰尘。
“看到上面的天井了么?从那里出去,我们就安全了,”他不抬眼地告诉我说道,“等出去以后,我会启动埋在这里的爆炸装置,让这该死的南泰再也没有那些可耻的人肉交易。”
我看着龙权洛勋垂眸擦枪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对我很好的少年,渐渐重合。
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重逢,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我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上去,隔着斑驳肮脏的玻璃,我能看到一小片外面的天空。
好蓝好蓝的天空,仿佛洗过一样,也是好近好近的距离,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闻过那抹毒气的原因,我这么一仰头,胃里又是传来一阵排山倒海,顺着食管涌上喉咙!
“呕!”
我干呕一声,用被腐蚀得皮肉绞烂的手,捂住了嘴巴。
“怎么?”龙权洛勋抬眸睨了我一眼,眸光很沉,“觉得我说的话很恶心恩?”
他以为我在嘲讽他。
我摇摇头,犹豫了片刻,才对他说道:“枭恒说我…是双脉……。”
龙权洛勋擦枪的动作,顿时怔住。
“什么?”
他抬起烟熏色的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我的双眼,眸底有莫名不清的情绪在涌动。
“我说…枭恒把过我的脉象,他说我是…双脉……”我笑了,笑得有点儿不知所措,“你说,好笑不好笑?”
龙权洛勋蹙紧了眉头!
他瞬间就将手枪别回了腰后,双手轻轻地抓住了我的双肩。
“双脉的意思是,说你怀孕了么?”
我尴尬地点点头,可看到龙权洛勋脸上,压制不住的期待,我又觉得无法理解。
“怎么可能呢…我连男孩子都没有碰过的,怎么可能呀……”
龙权洛勋打断了我:“叫‘丝雨’,怎么样?龙权丝雨,恩?”
“什么……?”
我望着眼前龙权洛勋弯起弧度的唇角,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瞬间——
龙权洛勋的背后,竟然无声地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
一张和龙权洛勋一模一样的脸!
我惊恐地瞪圆了眼睛!
是枭恒!
“小心——!”
我竭尽全力,大吼一声!
与此同时,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理,让我疼得几乎碎掉的身子飞速一闪,挡到了龙权洛勋的背后,挡在了那黑漆漆的枪口前面——
“砰”——!
一声几乎刺破耳膜的枪鸣!
一阵五脏六腑都被打碎的痛感!
时间犹如在这一刻,牢牢地定了格,再也不会转动流淌了……
我怔怔地低下脑袋,怔怔地看着被子弹打穿的胸口……
“绫漓——?!”
龙权洛勋发了疯!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抢在枭恒朝着我们开出第二枪之前,他以光速掏出手枪,朝着枭恒一连开去数枪,直到新换的弹夹里面,所有的子弹都打空了,他才罢手。
枭恒死了。
重重地倒在血泊当中,被龙权洛勋打成了筛子。
可是我呢……
满眼的血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无法呼吸。
“绫漓,求你,求你坚持一下!”龙权洛勋把我抱在怀里,有雾水弥漫了他的眼睛,“上面就出去了,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我想说话。
可是一开口,源源不断的血沫就止不住地涌上来,封住了我的喉咙。
我想抬手,想摸一摸龙权洛勋的脸,想摸一摸这个曾经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却被岁月与记忆无情掩埋的少年,可是,我抬不起来……
“对…不…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几乎是耸动肺里最后的一丝气,才能断断续续地说出口。
“对不起什么?绫漓,你他妈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龙权洛勋红了眼,发了疯一样。
我想告诉他,对不起,错乱的记忆让我忘了他;
我想告诉他,对不起,错乱的记忆终于又被我记起,原来年幼时对我最好的那个少年,并非白祈,而是他,只是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