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到了极致,绝望到了尽头,不如转变为一种解脱。
放了我自己吧……
我忽然就停止了流泪。
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笑得极坏的恶魔,我竟也忽然弯起了唇角。
“好…好…”我痴痴地笑,仿佛终于被邪祟附体上身,“那就一起看看吧…看看到最后,我手上沾满的鲜血,会是谁的……”
一抹看不出情绪的光泽,在龙权洛勋深不可测的眸底,一闪而逝。
顿了顿,他幽幽地眯起长眸。
“怎么突然学会油嘴滑舌了?”
他问我。
“和你在一起久了,终归要像你…”我再笑,唇边还沾着最后一滴眼泪,“就像你刚刚说的,这也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只不过,医生说我注定活不过二十岁…而我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呢,龙权洛勋,那我希望……”
说到这里,我就打住了,故意将“望”的字音拉长。
然后,我像是被隐形的魔鬼支配了一样, 朝着奄奄一息的葛海强伸手过去,用食指的指腹,蘸了一下他身上的鲜血。
又在自己的唇瓣上,将血渍一抹。
龙权洛勋压低了眉梢,略带嫌恶地注视着我的举动。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将后面的话说完:“那就希望…在我生命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我能如你所愿,嗜血成瘾。”
说完最后一个字。
我双手捧起了龙权洛勋的脸,向着他那张弧度薄情冷冽的唇瓣,轻轻吻了上去。
这一吻,轻如点水。
那触目惊心的鲜血,却在彼此的唇间被厮磨。
龙权洛勋勃然大怒!
他用没有抱住我的那只手,狠狠掐住了我嘴巴两边的肉!
“你在威胁我,恩?”
被掐得好痛啊!
可我已经再也哭不出来。
回视着目光如炬的我,龙权洛勋牙齿紧磕,眸底思绪纷飞。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好,那就不妨先拿他练练手。”
龙权洛勋指的,就是葛海强!
他从被扎在葛海强身上,那无数的铅笔中,随意拔出了一支,放到了我手中。
“来吧,杀了他。”
“……”
满是血迹的铅笔,被我手心的冷汗打湿。
“怎么?不是说得挺好么,现在又不敢了?让你跟我这吹牛逼呢,绫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告诉龙权洛勋道:“我只是觉得,制裁他的应该是法律,而不是我……”
“少他妈跟我谈‘法律’,整个南亚我就是法!在我龙权洛勋身边,你绫漓可以无法无天,听懂了吗!?”
龙权洛勋额角那道十字的刀疤,被一旁凸鼓的青筋,衬托得深刻又恐怖。
他拿掉了塞在葛海强嘴里的那只脚,沉喝道:“打着慈善的幌子,作恶多端,葛海强,举头三尺有神明,别以为你对那些孩子所做的脏事,能瞒天过海。
下辈子记住了,做坏事之前,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龙权洛勋’的人。
国内有人包庇你,到我龙权洛勋这儿,就只剩打包你的尸体了。”
惨不忍睹的葛海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双往外渗血的眼睛,缓缓地移向了我。
“小…绫漓…救救…我……”
龙权洛勋气极反笑。
“你还真是给阎王烧香求姻缘,求错佛了。”
嘲讽完这句话,龙权洛勋拉起了我攥着铅笔的手。
语气又转变得稍温柔了些,对我说道:“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这个位置,是我们正常人心脏的位置,大多时候,只有一次机会,你必须一招毙命。”
“别…别…小绫漓……”
葛海强仍然声若蚊蝇地求我。
然而,没有用了。
龙权洛勋握住我的手,使我手中的铅笔,朝着葛海强的心脏,“噗”地一声,用力扎了进去!
我终归还是害怕的。
喉咙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扼住!
我下意识地扭头,闭上了双眼,就连睫毛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怎么啊?又害怕了?”
龙权洛勋用唇瓣,触碰着我的耳廓。
“没有…”我咽了一口唾沫,胡乱搪塞,“只是有点儿…恶心……”
“呵呵。”
龙权洛勋带我松开了手。
葛海强就这样死了。
死在了我的手下。
“已经进步了啊,绫漓,至少你杀人没哭,希望等会儿你再面对那个废物的标本时,也不会再哭了。”
龙权洛勋抱着浑身仍然克制不住打颤的我,转身提步, 出了这辆被鲜血染红的死亡房车。
车外,墨夜如瀑。
唐予仍然在外面恭恭敬敬地等候着。
“把尸体的血迹清理干净,原封不动地送进去。”
龙权洛勋用尖尖的下巴,指了指展览馆的方向。
“好的,先生。”
唐予答应下来。
随后,龙权洛勋就抱着我原路返回,重新返回了展览馆里,又回到了白祈的标本所在的展厅。
远远地望过去,白祈还在那里。
而登陀馆长,正蹲在地上,清扫着被龙权洛勋一枪打碎的满地玻璃碎粒。
“龙权先生,您回来啦!”
还不等龙权洛勋走到登陀馆长面前,登陀馆长就站起身来,对着龙权洛勋打招呼。
可就在龙权洛勋抱着我,走过一列一列的人类标本展箱时,他像是用余光瞥到了什么,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捕捉到,他敛窄了眼眶。
接着,他朝右边最内侧、也是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几台展箱,缓缓地侧过了脑袋。
“登陀,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