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权洛勋的睫毛,不易察觉地一颤。
“砰”——!
他仿佛无处宣泄,最终移动了枪口,朝着池灿允脚下旁边的空地,用力开了一枪!
“滚,”他咬着牙,沉声挤出几个字,“滚出去。”
“好吧,那我滚咯。”
池灿允怏怏地吐了吐满是牙膏的白色舌头。
在他慢吞吞地转身,目光对我上的时候,居然在龙权洛勋的盲区,朝我比了个“耶”的手势。
我一开始,没有明白他在庆贺什么。
直到龙权洛勋,也对着安娜说了一句:“你也滚。”
等两个人都离开了卧室以后,被池灿允这么一折腾,龙权洛勋似乎清醒了不少。
他收了枪,把脑袋垂得低低的,目光也始终落在我一直冒血的脚踝上。
“对不起。”
他声波暗哑,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仍然痛得止不住抽噎着,“龙权洛勋,我应该说‘没关系’吗……”
龙权洛勋抿了抿唇。
然而,当他重新抬起脑袋,向我凝视过来以后,慢慢地,他唇角弯起了更加邪恶的弧度。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废物,我倒是有另外一个办法。”
龙权洛勋的话,令我毛骨悚然。
我却止不住地想笑:“什么办法呢…你该不会能复活他吧…?”
满腔嘲讽,是我无法控制的情绪。
“我就算本事再大,也没法复活一个死人,更何况还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龙权洛勋听得出来我的嘲讽,倒是也没生气,“不过,我的这个办法,或许和复活术没什么两样。你要不要试试恩?”
我觉得龙权洛勋在说梦话。
我也都对他的话,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吸了吸鼻子,我眼神诚然地望向龙权洛勋,对他恳求道:“你应该知道,白祈的标本,我拜托池灿允帮我带回来了…我们做个交易,好吗,龙权洛勋?”
“交易?”龙权洛勋剑眉一扬,“你有谈资么,就和我谈交易?”
“只要你帮我让白祈入土为安,我就答应你,我会永远忘了他…让他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就像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样。”
说到后面,我声带都发颤了。
谁懂我多么不舍得呢。
龙权洛勋来了兴趣,勾着唇问我:“恩?说来听听,怎么忘?”
“MECT。”
龙权洛勋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那是什么?”
“无抽搐电痉挛治疗,是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的方法…”我努力克制住想要哭泣的冲动,“电流刺激大脑,抑制我的情感、思维,以及行为…可以抹除我的那些记忆,让我忘了那个人……”
“如果你连我一起忘了呢?”
隔着腾腾烟雾,我凝视着龙权洛勋灰霭的眼眸。
笑了笑,我回他道:“那就告诉我,你是我的丈夫,给我灌输我一直屈于你的思想。”
我以为我的满腔诚意,可以打动龙权洛勋。
但我终究是高估了龙权洛勋的人性。
他嗤笑一声,朝我脸上,吐了一口白蒙蒙的烟雾。
“想什么呢,绫漓?我宁可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日日夜夜饱受折磨,我也不会让你有任何忘了我的机会。”
龙权洛勋说完,就下了床。
许是伤口牵动,他疼得“嘶”了一声,但也根本不管不顾。
“让安娜重新给你梳洗干净,和我离开南缅。”
龙权洛勋说完,绕过了满地我呕吐出来的污物。
临踏出卧室前,他又想起了什么,停住了脚步。
“以后你就用那双筷子乖乖吃饭,要不然就饿着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
等我重新洗漱干净,换上干净的裙子以后,龙权洛勋也换上了外出的服装。
一如既往的黑色西裤,将他那两条本来就十分苍劲的长腿,修饰得更加具有男人的魅力。
他偏爱的酒红色衬衫,也把他劫后余生的沧桑面容,衬得多了几分生命力。
由于龙权洛勋受了伤,没法再抱着我,我便只能坐在轮椅上,跟着龙权洛勋出了他的别墅。
只不过,刚一出别墅,正好赶上唐予迎面而来。
唐予并非一个人,他还押着一个双手被绑在背后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正是在黑暗中埋伏了枪手,想要杀死我和龙权洛的登陀馆长。
“先生,人我带来了。”
唐予沉稳地说道。
“你还真是命大啊,这都没死!”
登陀馆长一改之前的恭敬维诺,憎恶地瞪着龙权洛勋。
“呵呵,命不该绝吧,”龙权洛勋咬着嘴里燃烧到尾部的香烟,话音有几丝含糊不清,“不放说来听听,你怎么突然想杀我,恩?”
“想把你做成标本,这理由充分吗?”
“把我做成标本?”
“大名鼎鼎的龙权家最后一个继承人,整片南亚的孤煞枭雄,有多少人对你嫉恶如仇?又有多少人,觊觎你的权利、你的军力、你的财力?
如果能把你做成标本,那我岂不是为我们南缅争光添彩,在我们南缅的历史上,重重记下了一笔辉煌吗?”
面对登陀馆长这一长串的理由,龙权洛勋只是淡然地勾唇一笑。
“哦,好吧。”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表情略显遗憾。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手枪,递到了我的手中。
“上次我教过你如何杀人了,来,开枪杀了他。”
龙权洛勋又歪着脑袋,垂眸点燃一颗烟。
“快点儿,绫漓,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