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射椅的降落伞,在头顶上方,绽开得大大的,遮住了把眼睛刺得想要流泪的阳光。
我所有的清醒,仿佛彻底被消磨殆尽。
一颗几乎无法再跳动的心脏,将我带入了无尽的深渊。
我陷入了昏厥。
甚至会以为,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好像过了许久。
一道尖锐的女人的哭喊,由远而近地敲击着我的耳膜。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为什么阿勋死了,为什么她却活着?!为什么——?!”
“福小姐,对于龙权先生的事,我和您一样难过,但龙权先生有灵在天,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您这样。”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让她去死!让她去把我的阿勋换回来!”
……
我渐渐地抬起眼皮,空洞着望向上空的天花板。
脑袋木木的,根本想不起我是谁,我在哪儿,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可怜儿,你醒了吗?”
耳边,响起了一抹夹杂着疲倦和消沉的声音。
我也感觉到,有人捏了捏我露在棉被外面的手。
“小可怜儿?”
我呆滞地将目光移向一旁,对上了一双狭长俏丽的丹凤眼。
思维迟缓至极,我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这男人叫池灿允,是龙权洛勋的御用驯兽师。
“……”
我蠕了蠕唇瓣,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可喉咙却干燥得几乎要冒了烟。
“不用找了,洛勋他…呜呜呜呜……”
池灿允看到我醒来了,原本是想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给我的。
可当他提到龙权洛勋的时候,他笑着的话还没说完,就把脑袋埋在了我的枕头旁边,“呜呜”哭起来。
龙权洛勋他…真的死了吗…?
我两侧的太阳穴,忽然“突突”地刺痛起来。
昏厥前所发生的一幕幕,开始浮现出我的记忆,在我脑海中,不断地循环播放着……
就在池灿允这么埋头痛哭时,房间内的电视,刚好播放出了一条新闻。
“我方记者从南泰警方获悉,昨日,南泰东海沿岸发生一起有预谋性的轰炸事件,并破获一起恶意组织他人、越境泄露我国军事机密的案件。
该组织行为恶劣,由十六名成员组成,于境内外接头连线,境外九人已全部丧生于此次轰炸事件中,境内七人,也已全部落网,等待他们的,将是国家与法律的制裁。
据了解,该组织发起人为朴某,男,四十二周岁……”
新闻后面报道的,我没有再听得清。
只觉得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震耳欲聋。
“找到尸体了吗…?”
我声音沙哑地问池灿允。
“碎了…全都碎了…飞机都碎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找得到洛勋的尸体…啊呜呜呜呜呜呜阿西吧…!!!”
池灿允越哭越伤心。
从前面的低声呜咽,已经到了揪着我的被角,嚎啕大哭的地步。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池灿允。
因为,我忽然搞不清自己的心,为什么也变得这么沉重?
可就在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之际,房门终于从外面被撞开!
只见龙权洛勋抱着我上飞机前,出现的那个美艳的女人,正顶着一张妆都哭花的脸庞,疯了一样地朝我冲过来。
“我要杀了你!你去给我的阿勋陪葬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从手腕上的挎包里,居然迅速地掏出了一把手枪!
当我以为,自己注定要死在她的枪口之下的刹那——
一抹凶猛硕大的白影,从房间的角落,迅敏地横扑过去!
“砰”——!
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
那女人,也发出了凄惨的哭喊!
“Lucifer!”池灿允从床边的座椅一跃而起,“清姬欧尼,你疯了?!”
“福小姐!您怎么可以做出伤害绫漓小姐的事?!”
门外的唐予,闯进来。
我躺在床上,侧头看着龙权洛勋的狼王Lucifer,正疯狂地撕咬着那个福清姬持枪的手臂。
而福清姬,则在声嘶力竭地哭喊,再也没有了初见她时的娴静靓丽。
“我要杀了她!是她害死我了阿勋!她明明和阿勋都在那架飞机上,凭什么她却活着,而我的阿勋却再也回不来了?凭什么?!”
池灿允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用另一只手,象征性地扯着Lucifer脖子上的项圈。
“福小姐!请您冷静!”唐予则在竭尽全力地劝着福清姬,“连Lucifer都知道,绫漓小姐是龙权先生要保护的人,难道福小姐还不如一只动物的悟性高吗?”
池灿允听到唐予这么说,哭得打了一个嗝。
“那小可怜儿自己都不知道啊!可怜我洛勋欧巴,得多死不瞑目啊?啊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
和福清姬的哭声重叠在一起,还有Lucifer凶残的狼嚎声,吵得我心乱如麻。
说不清怎么回事儿,我在这一刻,竟也希望自己死掉,甚至感到很遗憾,为什么当时没有和龙权洛勋一起死掉呢……
……
两天的时间。
我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半步。
直到唐予敲响了我的房门。
“绫漓小姐。”
我躲闪开了唐予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的时候,心底总会蒙上一层忧伤。
龙权洛勋死了,我本该高兴的,不是吗?
他死了,我就该自由了,再也没有人会折磨我,再也没有人能让我生不如死了,不是吗?
“绫漓小姐,这是您的护照,今天晚上七点回华国的飞机。”
低头怔怔地望着唐予递来的深褐色小本子,我皱着眉,开始陷入了发呆。
“龙权先生一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曾不止一次地交代过我,如果有一天,他出了意外,一定要安全送小姐您回国。”
唐予说着,眼底落寞万分。
“我回去,应该做什么呢?”我抿唇笑了笑,笑得有些不知所措,“唐先生,你说,我回去当一名人民警察,好不好?”
当我说完这话,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天真。
谁会要一个连走路都不会的残疾,做人民警察呢?
但唐予心地善良。
他没有戳破我,而是对我平静地笑道:“如果这样的话,龙权先生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以绫漓小姐为骄傲的。”
我缓缓地接过了我的护照。
唐予又补充道:“您不必担心回国后的生活,龙权先生早就替绫漓小姐你,打理好了一切。
先生说过,您名下的资产、房产,足够您将来结婚生子,子孙十代也挥霍不尽的了。”
“……”
“包括到了国内,能为您做心脏手术的医生团队,龙权先生也都提前安排过了,您落地以后,会有龙权先生的人接应您,我这边,也随时会与您保持联络。
您无需操心。”
手中的护照,都要被我捏出汗了。
我抬头,终于不再躲闪唐予的眼睛,问他说道:“唐先生,有个问题,可以问您一下吗?”
“小姐请说。”
“在我被龙权洛勋领养之前,我和他…认识吗…?”
唐予闻言,笑得十分和蔼。
“这个问题,恐怕不该由我来为您解答,”他又从衣服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只牛皮信封,递给我,“等回国了,再打开这封信,您想知道的,全部都在里面了。”
我接过唐予手中的信封,看到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繁体的“龙”字。
“好,我知道了。”
“行李已经都替您收拾完了,我们现在可以去机场了。”
可就在唐予要过来推我的轮椅时,我急忙叫住了他。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