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笔趣阁无弹窗 > 第十五章 谁卖了黑石堡
  晌午过后,乌祁人的试探变了样。
  先前那几骑只是绕,只是看,远远地在北坡、白狼河边和旧商道外头踩线,像狼在圈着猎物闻气味。到了午后,北边那片灰白雪地上忽然多了几抹更细的黑影,贴着坡脊一闪一没,离得仍远,却不再只是看。
  第一支箭是在申时前后飞过来的。
  来得很突然。
  城头上正有人搬拒木,有人蹲在角楼底下搓手取暖,忽听“嗖”的一声,一支黑羽箭斜斜破风,越过北墙垛口,钉在了靠近东段墙根的一块旧门板上。箭势不算太猛,显然不是为杀人,倒像是特意试了一次距离。
  众人先是一惊,随后骂声四起。
  “娘的,放冷箭!”
  “看见人没有?”
  “北坡后头,像是猫了弓手!”
  值哨的几名老卒本能地往垛口后缩,角楼里的人也探出头来,却没人真敢把身子探得太外。那支箭颤了几下,尾羽慢慢停住。卫临川走过去,伸手一拔,箭杆带着微微的震感离开门板,木屑簌簌往下掉。
  箭很轻,箭头却利,羽根处还缠着一圈细得几乎看不出的青线。
  不是军中制式,更像乌祁轻骑常用的试射箭。
  卫临川握着那支箭,抬眼往外看。
  北坡外头仍看不见多少人,只有风吹雪走。可越是这样,越说明放箭的人离得不近,而且躲得很稳。若只是闲手试探,多半会冲着城头上最热闹的地方去。可这一箭偏偏落在了墙根那块旧门板上。
  那地方,正好是东段墙后头一处平日最常避风、也最爱堆人的死角。
  卫临川心里微微一动,还没开口,第二支箭又来了。
  这次比方才更快,也更低。
  箭从北偏西的方向掠来,几乎是擦着垛口上沿飞进来的,正正钉在西段那道昨夜才重新楔紧的补墙缝边。箭头入木不深,却险险擦过了崔柏峰手边一尺多远的位置。
  石定山猛地骂了一句,拽着崔柏峰便往后退。
  “这帮狗东西眼真毒!”
  崔柏峰没吭声,只低头看那支箭,再抬头看向北偏西那片碎石坡,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城头上一时乱了些。
  有老卒喊着要把破盾板全立起来,也有人慌慌张张去搬箭箱,结果箱子抬到一半,才想起里头许多羽箭受过潮,未必能用。角楼那边有人朝外放了两箭,箭飞出去便没了影,连人影都没压出来,反倒惹得墙上更虚。
  卫临川却没跟着乱。
  他先把手里那支箭递给崔柏峰,又走到西段墙边,蹲下看第二支箭的落点。
  箭落得太准了。
  西墙最漏风的那道补缝,外头看并不显眼。若是不知道城里的人习惯把哪几段墙临时补成“能站”的样子,单靠远处目测,很难一箭试得这么近。
  他伸手摸了摸木板边缘那道被箭头擦出的痕,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不是瞎蒙。”他低声说。
  石定山听见了,皱着眉道:“自然不是瞎蒙。那边有老射手。”
  “老射手也得先知道该试哪儿。”卫临川站起身,看向更东侧那段墙,“你看他们没碰哪几处。”
  崔柏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声道:“东角楼。”
  “对。”卫临川道,“角楼高,墙也厚,正面又空,离得远,试一箭没什么用。可他们不只是没试角楼,连北墙最正中的那几段都没怎么碰。偏偏两箭,一箭找人藏的死角,一箭找漏风补过的旧缝。”
  石定山本来还带着火气,听到这里,眼神也慢慢变了。
  “你是说,他们知道咱们哪儿虚?”
  卫临川没直接答,只望着外头那片雪地。
  远处几抹黑影又闪了一下,这次不再放箭,倒像是在等城头起反应。白狼河外侧那条旧商道边上,也能隐约看见有人马踩动的痕迹。乌祁人并未大举逼近,却像一只试探猎物伤口的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点点戳、一点点逼,专找你最疼的地方落口。
  他心里那股冷意越来越实。
  若只是昨夜逃回去的那两骑带了消息,乌祁最多知道黑石堡外头有人敢伏击,知道旧商道和干沟不那么安全。可城内具体哪段墙最松、哪处垛口后最爱缩人、哪块地方补得最草率,甚至连白日里谁习惯窝在什么角落,都不是一夜之间凭两双眼睛就能看全的。
  除非他们早知道。
  或者说,早有人把这些东西送了出去。
  杜鹏飞从东段快步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抽出来的破弓,脸色不太好看:“北坡后头至少还有三四个弓手,放完箭就压下去了。墙上这帮废物还当人在远处胡射,连人从哪边探头都没看清。”
  他说着话,顺手把弓往墙边一丢,目光落到那两支箭上,皱了皱眉:“这第二箭,差点就把崔柏峰那道补缝给挑开了。”
  卫临川看了他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又不瞎。”杜鹏飞闷声道,“头一箭扎在东段墙脚那堆老兵最爱猫着的地方,第二箭又找准了西墙补缝。像是有人拿着城里的样子,教他们往哪儿射似的。”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顿了一下。
  风从垛口外灌进来,把他鬓边乱发吹开,露出额角一层薄汗。他不是那种爱动脑想细处的人,可一旦事情已经摆得够明,他也不会真看不懂。
  卫临川没说话,只把那两支箭一并收了起来,转身往东角楼去。
  韩烈果然在那里。
  他没站在最前头,只靠着角楼里侧那根木柱,眼神透过垛口缝往外看,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火绒草,像是忘了塞回怀里。城头刚才那两波箭试下来,旁人要么在骂,要么在慌,只有他像是早猜到了似的,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卫临川走过去,把箭递给他。
  韩烈先看箭头,又看羽根,最后才看他:“你想说什么?”
  “他们对黑石堡太熟了。”卫临川道。
  韩烈嗯了一声,像这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熟到不像临时摸的。”卫临川继续说,“北墙哪里爱缩人,西墙哪道补缝最虚,他们都知道。若只是外头这两日踩线,踩不出这么准。”
  韩烈这回才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立刻说破。
  最后还是韩烈先嗤了一声,把箭还给他:“你总算想到这一步了。”
  卫临川声音压得很低:“堡里有人递了东西出去。”
  “有。”韩烈说。
  “是谁?”
  “ 俺若知道是谁,早把人吊角楼下了。”韩烈靠回木柱,语气很淡,“但这不难猜。能递出有用的东西,就不是寻常杂兵。你让一个火头兵去画布防,他画得出角楼有多高、哪段墙最薄?让一个伤兵去记哨位,他又怎么知道哪一夜换岗最慢、哪边最爱偷懒?”
  他说着,目光朝内院那边偏了偏。
  动作很轻,却已经够明白。
  卫临川顺着看了一眼,只见坡道下那片内院屋脊压在风里,窗纸后头透着极淡的光。光很稳,和外头城头上这一阵阵乱声相比,像隔着两层天。
  “守备。”卫临川低声道。
  韩烈没接,只道:“守备、百户、文书、亲兵,能碰到账册、布防、哨位这些东西的人,本来就那几个圈。谁真往外卖,未必亲手去卖,也未必亲口去说。可只要哪一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消息总能漏出去。”
  崔柏峰和杜鹏飞也走了过来,正好听见最后这两句。
  杜鹏飞先前脸上那点怒色,此刻反倒沉了下去。他一向对“外头来了人就回去”这类事最有火气,可若敌人不是正面拼过来的,而是堡里有人先把门缝掀开一条,让狼闻着味摸过来,他那股火便会往更深处烧。
  “你的意思是,”他盯着卫临川,声音发哑,“有人把黑石堡卖了?”
  没人立刻答。
  因为“卖了”这两个字太重。
  可越是没人答,越说明这话已经点到了心口。
  石定山喉结动了动,低声骂了句:“他娘的。”
  崔柏峰站得最稳,眼神却比方才看箭时更冷。他不擅长说这些弯绕,只低低吐出一句:“怪不得夜里挪马。”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