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全文免费阅读 > 第十三章 抢来的三匹马
  回程的路,比去时更难走。
  干沟本就窄,夜里又黑,多了一匹受惊未定的好马,步子便越发放不开。许观澜在最前头引路,不时回身比个手势,提醒哪段沟底有冰,哪段斜坡浮雪厚,哪处转弯时马头不能抬太高,否则容易被城头值夜的人看见动静。崔柏峰牵着马走在中段,手始终压在缰上,像压着一股随时会暴起的力气。杜鹏飞则跟在另一匹马旁边,走两步便想回头看一眼,像恨不能立刻掉转身去,把那两个跑掉的斥候也一并追回来。
  韩烈押在最后,脚步不快,耳朵却始终朝着北边。
  风从沟口灌进来,夹着雪粒子,吹得人脸发疼。可这一路上,没人抱怨,连杜鹏飞都收住了脾气,只偶尔低低骂一句天杀的路难走。方才那一阵扑杀,时间短,起落快,刀锋一过便收了场,可真正走回头路时,众人才慢慢尝出险来。
  不是后怕到两腿发软的那种险。
  而是你明知道自己才从鬼门关边上擦过去,身上还带着血,手里却已经多了东西。那种心跳还未平,脑子却开始一点点转起来的感觉,很像严寒里猛灌下一口烈酒,先烧喉咙,再烧胸口,最后整个人都热起来。
  卫临川走在韩烈前头,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他右手虎口还在隐隐发麻,方才那一匕送进乌祁骑兵肋下的触感,依旧留在手腕和掌心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压不下去。可与刚才独自躲在土坡后呕吐时相比,这会儿他反倒平了些。不是忘了,只是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再去想。
  活着回来的人,先得把活着这件事做完。
  “停一下。”
  许观澜忽然在前头压低声音。
  众人同时伏下。
  干沟前方有一段往外塌的坡,雪被风吹薄了,露出底下发黑的冻土。许观澜蹲在坡边,用手指了指上头一串斜斜掠过去的印子。印子很浅,若非离得近,几乎看不出来,可一旦认准,便能看出是两匹马折回时留下的痕。
  “就是那两个跑掉的。”许观澜低声道,“他们没敢从旧路硬压回去,是绕了北边外坡。”
  韩烈听了一会儿,又抬眼往北侧天际望去,沉声道:“走得急,没停。看来是真怕咱们追。”
  杜鹏飞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他们跑得快。”
  “能跑,说明人还够清醒。”韩烈淡淡道,“这反倒是麻烦。若只是撞破伏的人,多半会先乱。能转头就撤,说明后头多半还有人接应,他们不敢在外头耽搁。”
  卫临川听着,心里那股方才松下去一点的气又提了起来。
  他们这一刀先落下去,固然有用,可也等于把自己放到了明面上。乌祁那边明日再来,就不会还是今日这副试探的走法了。
  “先回堡。”他说,“回去再看搜来的东西。”
  许观澜点头,重新起身领路。
  又走了小半刻,前头那道熟悉的墙影终于重新压进眼里。黑石堡西侧的小角门仍旧半掩,门内一片黑,连接应都没有,仿佛这地方本就该如此,夜里少一队人、多三匹马,都不值得叫人多看一眼。
  石定山先猫腰钻进去,确认门后无人,才朝外招了下手。几个人牵着马,一匹接一匹进门。崔柏峰最后一个收缰,反手把门合上,门轴低低磨了一声,夜里顿时又只剩城墙内的风声。
  回到墙里,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不是彻底放心,而是那种从没有边界的夜野里,一脚踏回有墙有路的地方时,本能生出的松动。哪怕黑石堡本身也是块漏风等死的破地方,可墙终归还是墙。
  “先别回兵舍。”韩烈低声道,“去旧箭棚。”
  旧箭棚在西墙后头,偏,破,平日没人过去,正好藏人也藏马。许观澜白日里就去过一趟,这时带路带得极快。几人绕开值夜的哨位和火头营后的窄路,把三匹马先牵进箭棚后那片塌下去的棚影里,又用两张烂草席和几块破门板遮了遮马身,外头一眼看去,只像堆废料。
  等这些做完,五个人才真正围到一处。
  箭棚里没火,只有从棚顶破口漏下来的一点淡月光。那光薄得很,却够照见众人脸上的血迹、雪粒和疲色。杜鹏飞的刀还没擦,刃上发暗,石定山的袖口蹭了一大片泥,崔柏峰手背上有一道被缰绳磨开的新口子。许观澜蹲下时,先长长呼了口白气,随即便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先数东西。”他说。
  韩烈点了下头。
  搜来的东西并不算多,却都顶用。
  三把草原弯刀,两张短弓,一张半旧的小圆盾,一只还能装七八支箭的箭囊,一袋黑豆,两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奶酪,还有三只皮水囊。除此之外,许观澜又从怀里摸出一卷油布包着的细皮片,递给卫临川。
  “这个是在第二个死的那人腰后翻出来的,方才路上没细看。”
  卫临川接过来,借着那点微光慢慢展开。
  不是军令,也不是字。
  是一块很窄的兽皮,上头用炭和刀尖简单刻了几道记号。乍看乱,细看却有规律。最上头是一道横线,线下方点了三个小圈,右侧又斜斜划出去一笔,尽头画了个半月似的弧。
  卫临川皱了皱眉,没急着说话。
  许观澜凑过来看了两眼,先开口道:“这像是他们自己记路的符号。上头这横线,大概是白狼河;下面三个小圈,像三处落脚点,或者是三支人马。”
  韩烈也挨近了些,眯眼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点在右侧那一斜笔上:“这不是落脚点,是路。看方向,正是从北坡外侧往黑石堡来的那条旧路。”
  “那这个半月呢?”石定山问。
  崔柏峰低声道:“像营圈。”
  几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营圈。
  也就是说,这皮片上记的,不只是斥候今日巡看的路线,还可能标着他们后头前锋落脚的位置。
  许观澜眼睛一下亮了:“若这真是营圈,那他们的人不远了。能让斥候当夜来回探路,再把东西带回去,前锋多半就在北坡外二十里内,最多三十里,不会更远。”
  “二十里,骑兵一夜就到。”杜鹏飞低声道。
  韩烈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他们今日不是闲着逛,是在给后头铺眼。”
  卫临川指尖压着那块皮片,只觉心里那点先前还留着的侥幸彻底没了。
  乌祁前锋,已经逼近。
  不是“可能会来”,是人就在北边,只差一段夜路的事。他们今晚截下的这几骑,十有八九就是前锋放出来的眼睛。眼睛被戳掉了一只,后头的人,最迟明日便会知道。
  箭棚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风从棚顶破口灌下来,吹得那块兽皮边角轻轻翘起。三匹抢来的好马藏在棚后,偶尔喷一声响鼻,气息温热而短促。那声音像是在提醒他们,今夜这一趟不是白走。
  卫临川把兽皮重新卷起,低声道:“三匹马,三把弯刀,两张弓,一只箭囊,外加这张记号皮。跑了两骑,但也不算亏。”
  “不算亏?”杜鹏飞先低笑了一声,压着嗓子,眼里却全是亮,“这叫大赚。”
  说完,他像终于压不住那股劲,猛地拍了一下膝盖。力气不小,震得自己都倒吸了口凉气,显然直到这会儿,身上的血才真正热起来。
  “娘的,”他低声骂着,嘴角却在往上扯,“老子头一回觉得这黑石堡也不是只能等死。”
  石定山蹲在旁边,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平日笑得少,脸一动倒显得有些生,像许久没松过的石皮裂开一点缝。许观澜则更直接,他把那皮囊里的黑豆往地上一倒,数了数,啧了一声:“乌祁人吃得倒比咱们强。”
  “你若有本事,明晚再去给他们借一袋。”韩烈道。
  许观澜抬眼:“ 俺是带路的,不是粮贼。”
  几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都压得轻,可在这破箭棚里,竟显得格外真。
  不是大胜之后那种恨不得仰天长啸的快意,而是从死路边上滚回来,手里还真攥住了东西的那种短促喘息。像一个人憋了很久,终于敢在喉咙里吐出半口热气。热气不长,转眼又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