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五十一章 雪夜出堡
  “咔嚓”树枝断裂得声音才落下,废渠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种停,不是整整齐齐地站住,而是本来就在泥里、石缝里、担架边上挤着的人,全都在同一瞬把气憋住了。有人半跪着,有人弓着腰,有人一只手还搭在前头人的肩上。废渠太窄,窄到连惊一惊都能撞到旁边人的骨头。
  前头没有灯,只有许观澜手里那根绑着半面黑旗的枪杆,在极黑的土腔里轻轻晃了一下。
  卫临川贴着石壁往前挪,到了许观澜身边,低声问:“几个人?”
  “两个。”许观澜把声音压得像气,“不在洞口正前,在右边崖脚下头,守着一堆枯草火。火小,刚才我差点没看见。旁边还拴着三匹马,再远一点,好像还有第四匹,在石后头。”
  石定山蹲在一旁,低声骂了一句:“这是把出口看死了。”
  卫临川没有接这句。
  他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透过塌口那道窄得可怜的缝往外看。外头果然有一点极小的红火,像是有人拿枯草和马粪捂着烧,只够烤手,不够照远。火堆旁边,两团影子背着风缩着,时不时动一下。再后头,黑石崖脚下的雪地里,隐约能看见马腿和缰绳。
  这不是偶然撞见。
  是专门放在这里守口子的哨。
  也对。守备那帮人既然早摸过这条路,乌祁也未必不会顺着痕迹把眼睛放到这里来。两边都想要这条活口,最后倒像是把这里夹成了一根最细的针眼。
  外头的风很大,正从崖背那边斜着卷过来。北边黑石堡里的火还没完全灭,火光隔着堡墙和风雪,在远处一跳一跳。喊杀声闷闷地传过来,像被土和夜色压住了,却仍旧一阵紧过一阵。
  不能再等了。
  卫临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后头那一长串人。
  伤兵、火头营杂役、还能走的老卒、新卒、四匹从马厩里抢出来的好马,还有绑在枪杆上的那半面黑旗。人人看着都像刚从血水和烟火里捞出来,脸上是灰,眼里是红,身上不是伤就是血。再拖一会儿,后头那道最后的口子一破,这里的人一个都走不脱。
  “杜鹏飞。”卫临川低声叫了一句。
  杜鹏飞就在后头不远,短斧贴着腿,整个人像绷紧的弓。他一听见,立刻猫着腰挤了过来:“我在。”
  “带六个人,从左边塌坡绕出去。”卫临川指了指塌口边那片更低的阴影,“别往火堆正前走,先抹到石后,再扑人。要快,别让他们把哨吹出去。”
  杜鹏飞眼里一下亮了。
  这不是乱冲,而是正合他脾气的那种近身硬活。
  “行。”他说完,转头就点人,“周二狗、孙麻子、裴大嘴、你、你,还有你,跟我来。别咳,别喘大气,刀先攥紧。”
  被点到的几个人立刻把身子压低,挤着往左边去。
  “崔柏峰。”卫临川又低低叫了一声。
  崔柏峰已经带着最后那几个断后的人退到了废渠口边。他半边肩膀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厉害,人却稳得很。
  “你压尾。”卫临川看着他,“前头一动,后头的人就得跟着走。有人追到渠口,你替大家挡住第一口。等人过半,再撤。”
  崔柏峰点了一下头:“好。”
  他从来不多问,尤其是这种时候。像是只要这句话落在他身上,他便会照着做到底。
  韩烈这时也挤到了前头,低声道:“我跟杜鹏飞一块扑人。”
  卫临川摇头:“你不去。你守第一拨出洞的人。伤兵一露头,最容易乱,没人压着不行。”
  韩烈眼里掠过一点不耐,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卫临川说得对。杜鹏飞适合扑外头那一口,自己更适合守人。
  安排完这些,卫临川才看向石定山。
  “先把塌口再砸开一点。担架和马都得过。”
  石定山没答话,拎起锤子就往那道最碍事的石棱上砸。废渠里回音闷,锤子一落,所有人心都跟着跳一下。石块一块块往下掉,砸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响。许观澜趴在最前头,用手把碎土往两边刨。很快,塌口便又宽出半尺。
  刚好够一匹马低着头挤出去。
  外头风卷雪,火堆旁那两个哨兵大概是被风声和远处喊杀掩住了耳朵,并没察觉这边的动静。
  杜鹏飞已经不见了。
  只剩左边塌坡那片黑里,有几团更低、更快的影子,像贴着地面滑过去的狼。
  卫临川不再犹豫,低声道:“第一拨,出去。”
  韩烈立刻把最前头那副担架往前一推。
  担架上的老卒脸白得像纸,肋下那支箭虽已折断,伤口却还在渗。他嘴里咬着破布,额上全是汗。担架过塌口时被石棱一挂,人疼得整个人都绷了一下,硬是没哼出声。两名抬担架的火头营杂役腿都在发抖,却还是一点点把他送了出去。
  接着是第二副,第三副。
  再往后,轻伤的开始自己往外钻。有人伤在腿,几乎是拖着走。有人手上缠着破布,一碰到石壁便直抽气。还有个小卒半张脸都叫火燎过了,皮发紧,眼睛却还亮着,一出塌口便反手去接后头人的胳膊。
  黑旗也跟着出去了。
  许观澜先钻出去,蹲在崖脚下,把那根绑着半面残旗的枪杆插进一处积雪和碎石交接的地方。风一吹,那半面烧黑的旗便抖了起来,在夜色里像一团不肯灭的灰火。
  外头比废渠里还冷。
  风贴着黑石崖打下来,像刀背一层层刮人脸。雪不大,却碎,扑在伤口上,疼得人牙根都发酸。再往远一点,是一片黑沉沉的起伏,分不清哪儿是荒沟,哪儿是旧坡,只有风里那股更空、更冷的味提醒人,自己是真的出了堡。
  就在第一拨人刚出了一半时,左边石后忽然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哼。
  紧跟着,是扑通一声,有什么重东西栽进了雪里。
  杜鹏飞动手了。
  火堆边那两名乌祁哨兵反应也不慢,一个刚要抬头,喉咙便被从后头一把捂住。另一个猛地起身,刀还没拔出一半,杜鹏飞已经从侧边撞了上去。两个人一下滚进火堆边的雪里,火星和雪泥一齐溅开。那乌祁哨兵张口要喊,杜鹏飞一拳砸在他嘴上,血和牙一起飞出来。再下一瞬,短斧的背脊便磕进了那人脖颈。
  声音很闷。
  像砸在湿木头上。
  后头那几个跟着杜鹏飞扑过去的人也已扑到了马旁。周二狗一刀割断缰绳,孙麻子把火堆踢散,裴大嘴则提着卷口刀扑向石后那第四匹马边蹲着的人。那人反应快,翻身就跑,刚跑两步,脚却绊在拴马绳上,一头扎进雪里。裴大嘴扑上去,两人滚成一团,最终还是裴大嘴先一刀扎进了对方肋下。
  “马归咱们了!”杜鹏飞在风里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句话像一针血,扎进了每个刚从废渠里挤出来的人心口。
  因为他们太需要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被撵着跑。
  杜鹏飞拽着缰绳,把那几匹马往崖脚下带。马吃惊,直喷白气,可到底没跑。这样一来,黑石堡这边就不止原来的四匹了。多出来这三四匹,意味着能多驮几个重伤的,也意味着后头那一长段最难走的雪地上,能少压垮几条命。
  “快走!”卫临川终于从塌口里钻了出来,落地时膝盖都狠狠一沉。
  他一抬眼,先看见那半面黑旗,再看见风里东倒西歪的伤兵和马。没有谁站得漂亮,也没有谁像戏文里那样一出堡便整队成形。人人都喘,人人都乱,人人都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可人还在。
  这比什么都值钱。
  “伤兵上马,重的先上!”他低喝,“两人一匹,别都压一边!轻伤的护两侧,别让马跑散!许观澜带前,顺崖脚走,不准往旧军道靠!”
  韩烈在后头推着人往外出,周黑脸和老蔡则一边抬担架,一边把还能动的往前压。石定山最后一个从塌口边退出,反手把一块早就松动的大石推了回去。石头滚下去,卡在塌口边,至少能挡一下后头追进来的第一波人。
  “崔柏峰还没出来!”许三虎忽然喊了一句。
  卫临川猛地回头。
  塌口那边黑得很,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