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七十五章 药箱底下
  第二天一早,风还没完全起来,卫临川就带着石定山和许观澜去了焦村。
  这一路走得不快,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昨夜那盏灯虽灭了,可焦村那股药味像是留在风里,隔着半里地都还能闻见一点。卫临川走在最前头,脑子里那张兵盘一夜没怎么暗下去。
  鬼柳滩北那边,一百三十多口人,锅、粮、马、伤兵、孩子、守夜的位置,已经慢慢落了下来。可“伤营”这两个字,一直像一根细针,扎在最中间那团光里。昨夜宁挽月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散。
  不是把伤兵堆到一处,就叫伤营。
  锅和马不能混。
  发热和流血的不能混。
  脏布和干净布不能混。
  这些话听着不大,可一旦落到人命上,就比刀更细,也更难。
  走到焦村外时,天边正压着一层浅白。昨夜那间半塌土屋外头没灯,草帘也垂着,远看像个死地方。可卫临川一到近前,便看见了门口那道很浅的脚印。
  有人起过。
  而且起得很早。
  他抬手,示意石定山和许观澜先停。自己走到草帘前,才低声开口:“是我。”
  屋里静了片刻,宁挽月的声音才传出来。
  “进。”
  石定山和许观澜跟着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仍旧是那盏压着半只破碗的小灯。灯光不大,却照见了屋里新的样子。
  昨夜那三个抬过来的伤兵已经分开了。
  断腿的冯老卒靠左,腿下垫着草和旧袄,木板重新夹得更紧。发热的半大小子挪到了最里头,离风口最远,额头和颈侧都压着新的湿布。肋下伤的老卒则单独躺在另一边,胸口包布换过,呼吸虽重,却不再像昨夜那样一阵快一阵乱。
  宁挽月蹲在地上,正用一把小刀削着什么。见三人进来,她只是抬了下眼,便把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木片上。
  “布带了?”
  石定山把怀里抱着的一捆旧衣放下:“照你说的,挑了没血没泥的,先洗过,又在锅边煮了半轮。”
  宁挽月这才真正抬眼看了看那捆布。
  她没立刻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伸手翻了翻,又凑近闻了一下。
  “还行。”她说,“至少不是脏的。”
  许观澜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这还只是还行?”
  宁挽月听见了,却没接这句,只朝屋角那只半开的药箱抬了抬下巴。
  “抬吧。”
  药箱看着不大,真一上手,石定山便知道不对。
  “底下压了东西。”
  他说着,手掌在箱底和地面之间摸了一下。那地方不平,像是下头还垫着一层板。板不厚,却和地黏得紧。许观澜蹲下来,把灯往近前挪了挪,才看清药箱后头还有一道裂口,像是原先土屋塌时,屋梁砸下来,把地板边沿压陷了。
  宁挽月坐在灯边,声音很平。
  “药箱别硬抬,会散。先把左边那块板撬起来。”
  石定山点了头,抽出短刀,刀尖从地缝里探进去,一点点试力。许观澜则绕到另一边,帮着把药箱略微抬起半寸,给刀口让地方。
  这一抬,药箱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碰撞。
  瓶、钵、针、剪子,还有一堆说不清的干草药,撞在一处,听得人心都紧。石定山手很稳,刀口没乱,只往上一挑,那块压着箱底的旧木板果然“咔”地轻响了一下。
  下头有东西。
  不是空洞,而是一层夹板。
  石定山和许观澜对看一眼,动作更轻。两人一左一右,顺着那道松开的缝慢慢往上撬。没多时,木板终于被整块抬起,露出下头一只更小的暗格。
  暗格不深,却摆得很整齐。
  上头是一层干药,油纸裹着,还没全受潮。下头是一包银针、一只小石碾、几只薄瓷药瓶,还有一本已经卷边的旧册子。册子封皮上没有字,只在右下角压着一道极细的墨线,像是某种记号。
  许观澜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吸了口气。
  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有多贵重,而是因为摆得太齐了。
  这种齐,不像村里土郎中随手攒出来的药箱,倒像是专门按门类分过、平日就这么收着用的。
  石定山把那只小石碾拿起来掂了掂,眼神也变了。
  “这东西,不是这村里能有的吧。”
  宁挽月终于站起身,走过来,把银针包、药瓶和那本册子一一收进怀里。动作很快,也很自然,像这些东西本就不该留在旁人眼前。
  她只留下了干药和那只石碾。
  “这几样是用来救命的。”她说,“其余的,你们不用看。”
  许观澜本就眼快,方才那一瞬,已看见那针包里的针细得不像寻常郎中用的,连柄都打磨得很齐。那本旧册子更怪,封皮不写药名,不写方子,只压着那道细墨线。他心里一跳,却没有多嘴,只把话咽了回去。
  卫临川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去碰那些东西。
  不是不好奇。
  而是他看得出来,宁挽月这人像风里立着的一截冷竹,你越想掰开看,她越会把自己收得更紧。昨夜愿意让他们来抬药箱,已经是松了一层口。若这时候再去碰她底下那点东西,只会把人往回逼。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心里反倒更清楚。
  她绝不是会认几味草药、会包几道伤口那么简单。
  那包针、那本册子、那只石碾,还有她看见这些东西时一闪而过的那点戒意,都不该属于一个单靠乱世里自己熬出来的普通医者。
  她身后,还有东西。
  只是眼下,谁也别想问出来。
  宁挽月把能收的都收起后,才重新蹲下,把那只石碾放到灯边,开始碾药。
  她碾得很稳,腕子细,力却够。石碾一圈圈滚过去,干药很快就碎开,药香也跟着散出来。那半大小子烧得迷迷糊糊,闻到这味,竟也皱了皱鼻子,像是还知道苦。
  石定山和许观澜一时都没走。
  不是不想走,而是屋里这点地方,明明还那么破、那么冷,却像和外头完全不是一个世界。外头是风雪、锅、粮、孩子和哨。这里却是布、针、药、水和几条还吊着的命。
  宁挽月一边碾药,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你们那边,今天有没有按我说的,把伤兵单独挪出来?”
  卫临川答:“挪了。锅、马、粮和伤兵分开了。发热的和流血重的也分了。”
  “水呢?”
  “单独留了一锅。”
  “布?”
  “干净的不多,但先拨出来了。”
  宁挽月手上的动作没停,只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她忽然又问:“夜里守得怎么样?”
  这回,是许观澜接的话。
  “三更,昨夜头一回点了夜哨。黑旗插在哨点边上,东口、西边断墙、粮袋和埋仓口都有人盯。”
  宁挽月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眼里没什么夸的意思,只是淡淡道:“能守夜,说明还没烂。”
  许观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话听着可不怎么像夸人。”
  “本来就不是夸。”宁挽月又低头去碾药,“我只是看看,你们这支残兵会不会散。”
  屋里静了一瞬。
  这话若换个人说,容易惹火。可从她嘴里出来,偏偏不让人觉得冒犯。因为她不是站在旁边指手画脚,而是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用自己的手替这些人吊命。
  她有资格这样看。
  石定山蹲在一旁,慢慢把撬起来的木板重新挪到边上,低声道:“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宁挽月手一顿,药末在石碾底下微微散开。
  “看出你们还没散。”她说,“但也只是还没散。”
  她抬头,看向卫临川。
  “人多了,嘴多了,锅边更紧。能撑几天,不在于你今天救回来几个,也不在于你晚上多守一更。要看你们在最缺的时候,会不会先把最弱的那层扔掉。”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得很稳。
  像不是在说那三个伤兵。
  也不是在说鬼柳滩北那一百三十多人。
  更像是在看卫临川这个人,往后会不会在某一天,为了把队伍拖出去,先把什么最沉的东西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