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真的是他!”
  “林承烨!是林承烨本人!活的!”
  “快看快看!校长亲自陪着呢!”
  “妈呀!好帅啊!比财经杂志上还帅!”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豪门掌舵人吗?气场也太强了吧!”
  林……承……烨?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狠狠劈进我的脑海!
  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扑到走廊的栏杆边,急切地向下望去。
  一楼的大厅里,人头攒动,几乎全校的学生都挤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挺拔的校长正微微躬着身,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引着一个人穿过激动的人群。
  被簇拥在中心的那个人……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比记忆中的清瘦添了几分成熟男人沉稳厚重的分量。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是纯粹的银白,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峻的光泽。脸上不可避免地刻下了岁月的痕迹,深刻的法令纹,眼角的皱纹如同细细的网,但那轮廓……那眉骨的线条,那鼻梁的弧度,那抿紧的、略显严肃的薄唇……
  像!
  太像了!
  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褪去了青涩、历经沧桑后的……陈墨!
  我的丈夫!烨崽的父亲!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楼下嘈杂的尖叫。
  “同学们!安静!安静一下!”校长拿着一个黑色的小棒子(后来我知道那叫麦克风),声音通过墙壁上挂着的黑色板子(后来我知道那叫音响)传遍了整个教学楼,带着一种激动过头的颤抖,“今天!是我们博雅高中无比荣幸的日子!我们最尊敬、最重要的校董,林氏集团的掌舵人——林承烨先生,百忙之中莅临我校视察指导!大家热烈欢迎!”
  “哗——!!!” 掌声、尖叫声、口哨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冲破天花板。学生们激动得跳脚,拼命往前挤,手机高高举起,闪光灯疯狂闪烁,像一片躁动的星河。
  林承烨!真的是他!我的烨崽!他长大了!他……他看起来已经是个威严的老人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像冰与火在我体内冲撞。我的烨崽!他还活着!他就在离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我想喊他,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冲下去,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里那个挺拔而遥远的身影。
  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喧闹的大厅竟然奇迹般地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兴奋喘息。他目光沉静地扫视了一圈沸腾的人群,那眼神深邃、平静,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掌控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开口了,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低沉、醇厚,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沙哑质感,却又无比清晰有力,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
  “各位同学,上午好。”
  这声音……这沉稳的语调……与我记忆中那个奶声奶气喊“妈妈”的稚嫩嗓音天差地别,却又奇异地在我心底最深处唤起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回响。像一块沉睡多年的磐石,被惊雷唤醒。
  他后面说了什么,关于教育,关于未来,关于林氏对学校的期许……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全部心神,都死死地钉在他身上。贪婪地,隔着泪水和遥远的距离,捕捉着他脸上每一道岁月的刻痕,试图从中拼凑出我记忆中那个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婴孩模样。
  时间仿佛凝固了。楼下是肃然聆听的师生,楼上是呆若木鸡、泪流满面的我。
  突然,他那沉稳扫视全场的目光,毫无预兆地向上抬了起来,穿透攒动的人头,越过一层楼的高度,精准地、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停止了跳动。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疑惑?仿佛穿透了我这具十八岁的躯壳,看到了某种让他极其困惑的东西。
  我像被那目光烫到,猛地缩回栏杆后面,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我这个在走廊罚站、哭得稀里哗啦的“问题学生”!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被发现了吗?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怎么可能认出他早已去世七十年的母亲,寄生在一个十八岁少女的身体里?这想法本身就像个荒诞的噩梦!
  可我为什么控制不住地发抖?为什么不敢再探出头去看一眼?
  楼下,林承烨的讲话似乎也因为这短暂的停顿而结束了。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在校长和一群西装革履人员的簇拥下,那个深灰色的挺拔身影开始移动,似乎准备离开大厅。
  不行!不能让他走!那是我的烨崽!是我在这陌生时空里唯一的锚点!一股巨大的冲动猛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顾不上擦眼泪,也顾不上什么罚站、什么形象,转身就朝着楼梯口发足狂奔!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踩出急促慌乱的回响。
  “让让!让让!”我像条受惊的鱼,一头扎进刚刚解散、正兴奋议论着往教室涌的人潮里。推搡,道歉,引来不满的抱怨和惊诧的目光,我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一定要追上他!哪怕只看一眼背影也好!
  跌跌撞撞冲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停车场就在不远处的林荫道旁。我看到那辆线条流畅、漆黑锃亮、像猛兽般蛰伏着的加长轿车(后来我知道那叫劳斯莱斯)了!车门刚刚打开,校长正殷勤地躬身,一只手挡在车顶。
  林承烨的身影正要弯腰坐进去!
  “等……等等!”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尖锐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