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那狂热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邀请,像一颗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死寂的高二(7)班炸开了锅!数学竞赛组?!全国赛?!国际赛?!这些词汇对于普通高中生而言,简直是云端之上的存在!而此刻,却被教导主任如此激动、如此笃定地安在了一个昨天还是“学渣疯子”的少女身上!
  巨大的冲击波再次席卷了整个教室!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
  “我的妈!张主任疯了?!”
  “全国赛?!国际赛?!她?!”
  “你没看那白板吗?!那题解的!灭绝师太都傻了!”
  “林景深……林景深好像被打击得不行了……”
  “废话!学神被当众碾压!换你你也崩!”
  无数的目光,带着无与伦比的敬畏、崇拜和一丝看神仙下凡般的狂热,死死地聚焦在我身上!然后又不由自主地、带着点同情和幸灾乐祸地,瞟向那个低着头、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指节攥得惨白、微微颤抖的林景深!
  风暴的中心——我。
  抱着那个印着丑卡通的书包(里面装着那本要命的笔记),站在讲台上,迎着张明远灼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感受着台下几十道如同实质般聚焦的视线,以及……林景深方向传来的、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巨大冲击波和冰冷怒意(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被彻底碾压的羞耻?),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关注度……太过了!比被王老师罚站、比被黄毛堵门还要让人窒息!
  “张主任,”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一丝疏离,“竞赛的事情,我暂时没有考虑。谢谢您的邀请。” 说完,我不再理会张主任瞬间僵住、充满失望和不解的脸,以及台下更加汹涌的议论,抱着书包,像逃离风暴中心一样,快步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角落位置。
  王老师站在讲台角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几乎要原地蒸发。张明远的出现和她对林晚的狂热推崇,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摇摇欲坠的师道尊严上。她张了张嘴,想重新掌控课堂,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她只能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干巴巴地宣布:“自……自习……”
  剩下的课,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熬过。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我,窃窃私语。林景深则像一座彻底冰封的雕像,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也没有再看任何地方,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桌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绝对零度。
  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
  我几乎是第一个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回到那个至少表面上有林承烨庇护的林家老宅。
  校门口,那辆深灰色的宾利慕尚果然静静地停在老位置。
  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座上,气氛……比来时更加……爆炸!
  林景深依旧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但这一次,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结成冰霜!那张俊脸绷得如同万年寒冰,薄唇紧抿,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拒绝交流,拒绝感知,仿佛整个车厢都是他的敌人。
  林景锐坐在他旁边,抱着双臂,一脸“老子不爽到极点”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暴躁、憋屈和一种被强行喂了苍蝇的恶心感。他显然也知道了课堂上的事情,此刻正处在随时可能爆炸的边缘。
  林景煦坐在中间,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看看左边冰封万里的大哥,又看看右边火山喷发临界点的二哥,再看看抱着书包缩在车门边的我,最终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再次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净。
  林景然缩在最边上,挨着他三哥。他抱着自己的书包,小脸埋在书包后面,只露出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偷偷地瞄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一丝残留的恐惧,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因为课堂上传闻而升起的……好奇?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简单一些,震撼过后,对“厉害”的本能崇拜开始悄悄冒头。
  车内的空气,压抑、冰冷、紧绷到了极致!如同一个塞满了TNT的高压锅,一点火星就能炸得粉身碎骨!
  司机沉默地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一路死寂。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林景锐那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声。
  车子驶入幽静的梧桐大道,林家老宅那气派的黑色铁艺大门在望。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大门的前一刻——
  “停车!” 林景深冰冷的声音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响起!
  司机立刻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林景深猛地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意和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猩红!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推开车门,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砰!” 车门被重重关上!
  他没有回头,迈开长腿,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仿佛要摧毁一切的冰冷风暴,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宅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孤傲、决绝,充满了被彻底冒犯后的愤怒和切割!
  林景锐也像得了信号,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砰!” 关门声同样震天响!他狠狠瞪了一眼车里的我,眼神里的厌恶和暴躁几乎化为实质喷涌出来,然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快步追他大哥去了。
  林景煦看着两位哥哥决绝离开的背影,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拉开车门,对林景然伸出手:“景然,下车了。”
  林景然怯生生地抓住三哥的手,飞快地溜下车。他犹豫了一下,站在车门外,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小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比如“再见”?或者“太奶奶”?),但最终还是在林景煦的催促下,小跑着跟上了。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抱着书包,坐在空旷的后座上。巨大的孤独感和被排斥的冰冷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我淹没。
  车子驶入宅邸,在主宅气势恢宏的拱门前停下。
  周管家如同早已等候,亲自为我拉开了车门。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恭敬微笑,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晚小姐,先生请您直接去书房。”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
  书房?
  我的心微微一沉。难道是因为今天课堂上的事情?还是林景深和林景锐的激烈反应?
  跟着周管家,穿过铺着厚地毯、挂满艺术品的寂静回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深色木门前。周管家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林承烨低沉平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周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愣!
  这并非一个私密的谈话空间!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林承烨端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身姿挺拔,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银白的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深沉和平静。
  而书桌前方的宽阔空间里,赫然站着林家四兄弟!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整个书房,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哪里是谈话?这分明是……三堂会审?!对象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