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
林景煦那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如同撕裂布帛的利刃,瞬间刺破了书房里那令人窒息、一触即发的死寂!
只见林景然小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毫无生气地朝着冰冷坚硬的红木地板栽倒下去!那张煞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巨大的恐惧,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景然!” 林景深和林景锐也瞬间从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惊醒,失声惊呼!林景深脸上的冰冷倔强和屈辱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林景锐的暴躁和不忿也化作了手足无措的慌乱!血脉相连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复杂的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就在林景然的小脑袋即将撞上地板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穿着蓝白校服的娇小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而起!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是我!
七十年前在西南联大防空洞里练就的本能反应,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我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箭步冲到了林景然身边!
“小心!” 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属于长辈的威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身体前倾,双腿微屈,双手如同灵巧的燕子抄水,极其精准而迅速地——一手托住了林景然的后颈,一手稳稳地扶住了他软倒的腰背!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沉稳和老练!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女该有的反应!
林景然小小的、软绵绵的身体,就这样被我稳稳地接住,避免了头部着地的惨剧!他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猫,毫无意识地蜷缩在我怀里,小脸苍白,呼吸微弱。
“景然!” 林景煦第二个扑了过来,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想要碰触弟弟,却又不敢。
林景深和林景锐也紧随其后冲了过来,围在我身边,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不知所措!刚才所有的愤怒、敌视、抗拒,在弟弟骤然昏厥的危机面前,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纯粹的、血脉相连的恐惧!
“让开!保持空气流通!” 我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三人!
我无暇顾及他们惊愕的眼神,迅速将林景然平放在厚厚的地毯上。手指搭上他纤细的手腕——脉搏细速,但还算规律。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存在。还好,应该只是惊吓过度引起的短暂晕厥。
“周伯!叫医生!快!” 林承烨低沉而急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早已从书桌后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银白的发丝似乎都失去了光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孙儿的担忧。
周管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是!先生!” 他立刻转身,脚步迅疾无声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景然!景然!你醒醒!别吓三哥!” 林景煦跪在弟弟身边,声音哽咽,轻轻拍着林景然的小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林景深紧抿着唇,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弟弟苍白的小脸,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力回天的冰冷怒意和深深的自责。
林景锐则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地原地打转,抓耳挠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都怪我……都怪我……” 他显然将弟弟的晕厥归咎于自己刚才的暴躁和争执引发的恐怖气氛。
整个书房乱成一团!巨大的恐慌取代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我跪坐在林景然身边,看着这个因为家族风暴而承受了巨大压力、最终崩溃的小小身体,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怜惜。他才多大?就要面对如此颠覆认知、挑战伦理的恐怖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景煦,别慌。”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镇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景然应该是惊吓过度,暂时性晕厥。你帮我托着他的头,微微后仰,保持呼吸道通畅。” 我一边说,一边轻轻解开林景然校服领口最上面的扣子。
林景煦被我冷静的语气感染,下意识地按照我的指示去做,手虽然还在抖,但动作轻柔了许多。
“景深,去找条干净的、微湿的凉毛巾来。” 我转向脸色铁青的林景深,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吩咐口吻。
林景深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抗拒和一种被命令的屈辱感!在这个他视为“怪物”、刚刚还恨之入骨的人面前,被如此自然地差遣?!
巨大的荒谬感和自尊心的强烈抵触让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拒绝!
然而,目光触及地毯上弟弟那苍白脆弱的小脸,所有的抗拒和不甘瞬间被巨大的担忧压了下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书房自带的洗手间!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景锐,” 我又看向焦躁不安的林景锐,“去倒杯温水来,加点糖。等他醒了需要补充点能量。”
林景锐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听到我的吩咐,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应道:“哦!好!温水!加糖!” 他不再犹豫,飞快地冲向书房角落的饮水机。
我的冷静指挥,像一根定海神针,在混乱中迅速建立起了秩序。林景煦不再哭泣,按照我的指示小心地托着弟弟。林景深很快拿着一条湿冷的毛巾回来,动作有些僵硬地递给我。林景锐也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加了糖的温水,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我接过微凉的湿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着林景然的额头、脸颊和脖颈,帮助他降温,刺激苏醒。我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带着一种属于医者的沉稳和属于长辈的温柔。这并非刻意伪装,而是七十年前战乱时期在西南联大,作为教授和母亲,照顾生病的学生和年幼的烨崽时积累下的经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只剩下林景然微弱的呼吸声和众人紧张的喘息。
终于,在我持续的轻柔和擦拭下,林景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小嘴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景然!” “弟弟!” 林景煦和林景锐同时惊喜地低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