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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购完成后的第三个月,我拿到了离婚判决书。
  程国梁的违法所得被追缴。属于我的股份和婚前财产,则被重新确认。
  判决生效那天,我摘下戴了三十年的婚戒。
  剩余股份卖出后,我搬离了别墅。
  新住处不大,但不会有人再欺骗我、关着我。
  搬家那天,程宇守在楼下。
  他带来了我的身份证、手表和别墅钥匙,手里还捏着一张旧全家照。
  “妈,我把您的东西送来了。”
  我接过纸袋,没有接照片。
  “别这样叫我。”
  程宇的脸僵了一下。
  他把照片递得更近。
  “这是我十岁生日拍的。那天您答应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我扫了一眼照片。
  “说这句话的人,从没想过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把她锁起来。”
  “别拿我以前对你的好,逼现在的我原谅你。”
  程宇慢慢放下照片。
  “爸已经判了十一年,公司也没了。林曼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
  “你只是输了。”
  程宇猛地抬起眼。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下去。
  “你爸没被抓的时候,你替他抢证据。公司没跌停的时候,你逼我澄清。直到什么都保不住了,你才来认错。”
  “这不是知道错了,是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的手指收紧,把照片捏出一道折痕。
  “我当时真的乱了。我只想着不能让爸坐牢。”
  “你没有乱。”
  我打断他。
  “派出所就在身后,我喊救命,你告诉别人我有病。回到别墅,我要出去,你拿走我的证件,又一次次从门外反锁。”
  “每一步,你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程宇嘴唇发抖。
  “可我是您儿子。”
  “所以你做的事才没有原谅的余地。”
  他红着眼问:“您真要因为这一件事,不认我了吗?”
  “不是一件事。”
  “是你一次又一次看着我求救,再一次又一次把我交给你爸。”
  我拿过那张照片,塞回他手里。
  “你两年前知道那两个孩子的存在,却替他们一家瞒着我。后来又替你爸抢证据、编病、关门、逼我作伪证。”
  “程宇,我们之间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补上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抬手挡住门。
  “以后别来,也别再叫我妈。”
  “派出所门口,你已经选过了。”
  “那天你不是选择救你爸。”
  “你是明知道我会受伤,仍然选择踩着我去救他。”
  我关上门,没有再听他说什么。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又接连打来几个电话。
  我拉黑了他的号码,让物业以后不要放他上楼。那张全家照被他带走了,我没有再要回来。
  这不是赌气。我只是把一个伤害过我的人,彻底移出了自己的生活。
  那栋别墅随后进入司法拍卖。程国梁收藏的酒、字画和家具,都被债权人逐项登记。
  他想保住两个家,最后一个也没留下。
  电视里,收购方正在更换办公楼外墙的标识。
  原管理层接受追责,供应商和小股东陆续起诉索赔。曾经依附程国梁的人,也抱着旧账去调查组争取从轻处理。
  墙倒以后,来踩一脚的人远比扶墙的人多。
  有人举报程国梁收过回扣,有人补交虚假验收单。那些夸他重情重义的文章,也被删得干干净净。
  程国梁用十九年粉饰的太平,最后都成了别人证明自己无辜的材料。
  我关掉电视,拆开最后一只纸箱。
  里面没有程家的照片,也没有晚宴请柬。只有我的证件、账册和母亲留下的旧缝纫盒。
  傍晚,我换鞋出门。
  沿着街道往前散步,耳边是各种说话声与车声,但一点都不觉得喧闹,心底浮悠着舒逸,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我只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