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师尊是说，即便回到过去，面对同样的情况，师尊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错，如来若想从我过去的某个节点，引动出一条不同的歧路，制造一个走相反道路的心猿……
那就意味着，他需要在我的道上，硬生生劈开一个我自己都未曾走过，甚至不会去走的岔路口。”
孙悟空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他或许能窥见我过去的愤怒、无力…但他改变不了那些选择背后的必然，让我去走一条顺从或者彻底毁灭的路，他若有此能耐，早就不用这般费尽心机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沐云汐蹙眉，以师尊的修为，还能有什么阴招？她想不出来。
毕竟她现在和孙悟空还有一段距离，同为金仙，唯一确定的只是有了交流的资格，可称一声道友，至于道行高低就不一定了。
“嗯～虽然这条路行不通，不过阴阳相对的思路倒是没问题，这确实是一个针对我的办法，或者说，相生相克的概念一直都存在。”
孙悟空说到这里，突然间萌生出了一个想法，连带着声音都兴奋起来。
“小汐，既然相声相克可以被用来针对我，那与其被动等待敌人寻找或制造那个克星，我何不先一步，自己来准备？”
“啊？”沐云汐听得一愣，“什么意思？”
“这种手段只能用一次，也就是说，只要我先用了，那别人就用不了了，而且，由我亲自来，主动权就在我这边。”
“嘶～这个想法…”沐云汐不得不承认，孙悟空的想法简直绝了，自己给自己培养一个对手，正常脑子绝对想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师尊，你想过吗？若真的出现了另一个你，一个与你对立却又源自你的存在，你们之间会如何相处？或者说，如何确保他不会变成真正的威胁？”
“相处？”孙悟空轻笑一声，“我的另一面也是我啊，至于威胁？自己灭了自己吗？”
“呃～听不懂。”沐云汐感觉小脑瓜不够用了，一会儿相生相克一会儿自己的，她和师尊真的是同一个境界吗？
“这个嘛，说起来也怪我，一直没带你回师门，修心这方面祖师才是大能，我还差了些。”
孙悟空想了想，“这样吧，过段时间我带你回一趟方寸山，不过现在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回方寸山？”沐云汐站起身来，师尊的师门，她还没有去过呢。
“真的可以吗，师尊？我…我能一起去？”
“当然，师门位置特殊，旁人无缘不得见，以前总是时机不对，这次倒是正好。”
“因为那个相生相克的想法？”沐云汐思维转得极快，立刻将前后联系起来。
“嗯，对了一半，”孙悟空没有完全否认，“我自己倒是没有问题，但我想顺带把你的另一面也搞定，仅凭我目前的领悟和手里的资源并不保险，还是请祖师帮忙吧。”
“我？”沐云汐诧异，“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要是我的另一面弄出来的话，应该会和我抢徒弟，到时候我还要顾着云皎，你被拐跑了怎么办？所以喽，大家一人一个。”
“这个理由…”沐云汐一时沉默，她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师尊，您这想的也太…”
她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哪会有这种事？”
一个很严肃的话题被孙悟空这么一说，好像成了爹妈抢孩子的戏码。
“未雨绸缪嘛。”孙悟空语气轻松，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忽视，“再说了，到时候让他一个孤寡老人多可怜？发疯了还不是我收拾烂摊子？”
“好吧好吧，听师尊的。”沐云汐话中带着笑意，“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方寸山？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祖师了，顺便…和师尊联络一下感情？免得到时候师尊被抢了，虽然我觉得她肯定抢不过。”
听到徒儿还有心思开玩笑，孙悟空放下心来。
“时机需斟酌，你先处理好公务，至于抢师尊…你放心，为师肯定站你这边，不会让你孤苦伶仃的。”
“师尊！”沐云汐娇嗔一声，隔着无尽虚空都能想象到她鼓着脸的模样。
“好了，就这样吧，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嗯，好，总之，师尊你千万小心，如来阴险，不知还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需要我做什么吗？要不要我暗中调查一下灵山近期的动向？”
“暂时不用。”孙悟空想了想，“你稳住水元府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至于灵山…他们既然想暗中行事，我们便以静制动，该来的总会来，等他出招，我们再拆招便是。”
“我明白了。”沐云汐应道，随即又放软了声音，“师尊，你也别什么事都自己想，觉得孤单了，就找我说说话，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当个听众还是合格的。”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几点火星。
孙悟空看着那跳跃的火焰，心底那抹孤寂感似乎被这遥远的关怀驱散了些许。
“知道了，你也是，别只顾着忙公务，修行也别落下，等我们见面了，可是要检查的，免得祖师说我收徒不精啊。”
“保证不让师尊失望！”沐云汐声音轻快起来，“对了，师尊，你现在还是一身黑袍斗笠吗？听我的，别整天穿着你那件黑袍啦，外人还以为你有病呢，要是没衣服穿，徒儿给你备几件？”
“好，记得要符合我的气质。”孙悟空从善如流地应下，“你也早些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啦，师尊回见。”
“回见。”
神念联系悄然切断，山坳里重新只剩下篝火的燃烧声和夜风的呜咽。
云皎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孙悟空不知从哪拿出来的一张薄毯，呼吸均匀。
孙悟空独自坐在火边，看着自己的一身打扮，喃喃自语，“不好看吗？挺帅的啊。”
摇了摇头，随便吧，看徒儿能给他整来什么衣服，躺在石头上，孙悟空仔细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万物负阴而抱阳，有光便有影，一个强大存在的出现，往往会催生出某种与之相对的力量，这是天地间某种朴素的平衡法则。
而且，一个完整的自我，本就包含两面。
师门在修心方面尤为擅长，同样，自己在这方面也不弱，所以，想要在这方面针对他，弱小的时候尚且可能，现在嘛，想多了。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面对的是如来，却又不止如来，还有佛门一大堆人呢，但，谁说他就是一个人了？
“如来，你到底在准备什么呢？”
过去佛国。
光阴在此凝固成琥珀，沉积着亿万年的过往，每一粒尘埃都倒映着曾经的众生悲欢，每一道微光都折射着被遗忘的纪元。
依托于过去佛的伟力，这里扎根于过去这一概念的源头，独立于三界的时间长河之外，却又与万物的过往藕断丝连。
寻常仙佛至此，顷刻间便会迷失在自身无穷尽的前世幻影之中，道行稍弱者，甚至可能被过去的业力瞬间消解。
此刻，在这片唯有永恒暮色的佛国之中，一座完全由凝固的时光碎片构筑而成的莲台上，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生灵。
莲台中央，一片片残缺的时光聚集成朦胧的光晕，内里景象光怪陆离，不断闪现着与孙悟空相关的种种过去：
花果山顶，灵石迸裂，石猴初啼，双眸金光直冲斗府，惊动玉帝凌霄…这是他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