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已经走出老远，那条蜿蜒的山道在身后越缩越小，聚仙庵的轮廓也模糊成了一个小点。
云皎走着走着，忽然放慢脚步，凑到孙悟空身边。
“哎，猴子。”
“说。”孙悟空脚步不停。
云皎也不在意，“你到底对那老道做什么了？什么叫我做事马马虎虎？”
“你猜？”
“我猜……”云皎冥思苦想，“想不到，哎呀你快说吧。”
“没什么，就是让他喝不到落胎泉水而已。”
“喝不到落胎泉？等等，那他岂不是要挺着大肚子等三天？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他要生，当然，生出来的是个死胎。”
“呃～”云皎总感觉哪里不对，“他不是自己人吗？”
“谁跟你说他是自己人？”
“嗯？”云皎一愣，不是自己人吗？那自己之前还传音……
孙悟空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云皎快走两步跟上，绕到他面前，倒着走，眼睛直直盯着他。
“猴子，你把话说清楚，那老道不是自己人吗？他说有人告诉他我是天庭公主，这不是在告诉我们，鱼咬钩了吗？”
孙悟空脚步不停，“鱼咬钩是真的，但他同样被当枪使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孙悟空顿了顿，“如意真仙是真信了那些话，真以为你收了他侄儿，真想替他侄儿报仇。”
“那……那他刚才那副样子……”
“不是表演，全都是真情实感。”孙悟空的声音很平静，“他确实想让你喝子母河水，也确实觉得自己是在报仇。”
云皎彻底糊涂了。
“那他怎么知道我是天庭公主的？那消息不是……”
“是上古异兽递的。”孙悟空打断她，“它们把消息传给了如意真仙，如意真仙信了，然后就来找你报仇了。”
云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站在原地，看着孙悟空继续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她刚才那番推理，什么演员，什么卧底，什么配合演戏……全错了？
如意真仙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想让她怀孕？
“那他……”云皎追上去，声音都变了调，“那他刚才那个害怕的样子……”
“自然也是真的害怕。”孙悟空脚步不停，“他确实怕你，也确实疼，但那是因为你让他喝子母河水让他疼，不是因为他在演戏。”
云皎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蹲在如意真仙面前，笑眯眯地问他是谁指使你的，还自以为看穿了一切，还冲人家眨眼睛说演技不错。
人家那是真疼啊。
“那……那他为什么用这么蠢的办法？”云皎不死心，“派个村姑给我送水，我怎么可能喝？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
孙悟空终于停下脚步，偏头看她。
“是啊，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
云皎眨眨眼。
“所以呢？”
“所以～”孙悟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真正聪明的人，不会用这种招数。但是谁告诉你如意真仙就一定是聪明人了？病急乱投医，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
云皎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他真的就是蠢？”
“蠢，而且急。”孙悟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说侄儿被人收了，听说仇人就在眼前，满脑子只想报仇，根本没想过这办法行不行得通。”
云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刚才还在心里嘲笑如意真仙的智商，觉得他这种招数太蠢，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可现在想想，丫的，如意真仙在第一层，她在第三层，至于孙悟空，估计在三十三重天。
“那他传递消息……”
“是真的。”孙悟空说，“上古异兽把消息递给他，他信了，然后就来了。至于上古异兽是什么目的，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云皎沉默了。
她慢慢走着，脑子里把刚才的事重新过了一遍。
如意真仙跪在地上，梗着脖子说要杀要剐，我受着便是。
如意真仙趴在地上，抱着肚子哀嚎，疼得脸都扭曲了。
如意真仙被灌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
那不是演的。
那是真的。
“所以……”云皎抬起头，“你刚才给他加的那个保险，就是让他喝不到落胎泉水？”
“嗯。”
“三天之后他真的会生？”
“会。”
“生出来的是死胎？”
“是。”
云皎的脚步顿了顿，虽然如意真仙确实想害她，不过他到底是为了红孩儿，而且这么傻，要是因为这个把命丢了，红孩儿哪里不好交代啊。
“猴子……”
“知道你想说什么。”孙悟空没回头，“放心，他死不了。”
云皎愣了愣。
“子母河的水，对有修为的人来说，没那么要命。”孙悟空的声音很平静，“疼是真疼，难受是真难受，但死不了。三天之后死胎落下来，修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那……那他以后……”
“以后？”孙悟空偏头看她一眼，“以后他再想害人之前，会先想想今天。”
云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我本来以为自己在演戏，原来人家是真的恨我。”
“怎么，愧疚了？”
“没有。”云皎摇摇头，“他恨我是因为他被人骗了，我又没真的收红孩儿——哦不对，红孩儿确实是我收的，但那是他自己愿意跟着我的，我又没绑他。”
“他恨他的，你走你的。让他长长记性，对他未必是坏事。”
云皎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就他这智商，这次是碰上我，下次要是碰上真想要他命的，十条命都不够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