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镇的小路在脚下延伸，两边的院墙已经斑驳，墙头上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偶尔有百姓看见这一人一虎，只是远远微笑示意，没人敢凑过来。
一只没有束缚的猛虎，哪怕知道它不会伤人，恐惧却依然存在。
旺财见怪不怪，在她眼里这些人实在太脆弱了，有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就会嘎巴一下昏倒在地，搞得她莫名其妙。
而且，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干净”，让她也没有下嘴的兴致。
曾经和猴子去寻仙的时候，是因为太菜了所以躲着人，之后又因为看得太清楚不想理人，机缘巧合之下，旺财迄今为止也没吃过人。
虽然孙悟空并未要求。
“走，”孙悟空拍了拍旺财，“跟我去个地方，挑一挑你的新家，之后，你什么时候想搬家再搬吧。”
“哦？去哪？”
“万寿山。”
……
滋～滋～
“意识转移完成，战斗单元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呼～”孙十方活动了一下手指，“总算不用忍受那种无力的感觉了。”
他从舱体中坐起来，虽说只是战斗单元，不过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什么异样，与真实躯体无异。
“这具身体，是灵院第几代的战斗单元？”
孙十方转头，看见孙灵海正靠在舱壁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姿态随意得很。
“七代，怎么样？”
“七代……”孙十方嘴角微微上扬，“我记得走的时候，五代才刚定型吧？”
“是啊。”孙灵海走到舷窗前，“学长你不知道，这几年时间，花果山的变化可不少。”
“看出来了，连飞船都造出来了。”
“你说这艘飞船？按照三界的时间……大约是去年吧？”孙灵海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光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组数据，“准确的说是十一个月前，第三舰队的第一艘实验舰，编号EX-001，代号穿云。”
“实验舰？”孙十方的眉头微微挑动，“所以，这不是量产型号？”
“量产？”孙灵海笑了笑，“学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能在三界飞行的船，哪是那么容易量产的？”
“兼容问题还没解决？”
孙灵海摇了摇头，“没有，三界的规则有些奇怪，我们依然无法完全理解，穿云号能在三界飞行，靠的不是解决兼容问题，而是绕开了这个问题。”
“与其说是科技产物，不如说是……披着科技外衣的仙舟。”他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了点，一幅三维结构图从主控台上方投射出来，银白色的船体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穿云号全长三千六百米，宽一千二百米，配备两座主引擎和八座辅助引擎，最大航速……”
孙十方看着各种参数，“所以这是个半成品。”
“当然，收到你的消息，你的导师急坏了，也可能是兴奋？”孙灵海有些不确定，雨跳跳当时的表情像是迫不及待要见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总之，她直接跳过了常规程序下达命令，而且是最高级别的指令，我可是万分重视，直接调了一个战斗小队过来，要不是有人拦着，雨跳跳大师可能就亲自过来了。”
“呵！”孙十方已经能想象雨跳跳导师的模样了，不过也正常，任谁听到那个消息，都会兴奋到睡不着觉的。
“学长，到底是什么事让雨跳跳大师这么激动？还让你搞成这副模样？”孙灵海忍不住好奇问道，打量着孙十方那具已经封锁在时空胶囊里的身躯上。
那具身躯静静地悬浮在透明的胶囊中，灰黑色的纹路依然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即便隔着时空胶囊的封锁，孙灵海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听说过未知的未知吗？”孙十方走到时空胶囊前，伸手按在透明的壁上。
“灵院的认知边界理论？”孙灵海猜测道。
“对，花果山这些年的科技爆炸，你知道根源是什么吗？”
“是孙爷爷给的世界模型。”孙灵海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孙十方点点头，“花果山的科技爆炸，本质上是我们在消化爷爷给的那个模型，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已知的东西？”
不等孙灵海说话，孙十方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的层次，抛去那些所谓的仙凡划分，文明等级，其实都处在已知的已知中，而爷爷却属于已知的未知。”
“有印象。”孙灵海还记得听长辈说过——我们知道他很强，我们知道他站在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层次上，但我们不知道那个层次是什么，不知道怎么达到，甚至不知道怎么描述。
“学长，这和你的收获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孙十方指着那具布满灰黑色纹路的身躯，“这股力量，不属于爷爷给的世界模型。”
他加重了语气，“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范畴。”
“据我所知，它对金仙之上的存在没有影响，爷爷完全不受干扰，但对于金仙之下的任何事物，它都有着难以抵御的侵蚀力。”
“邪气能让岩石长出人脸，能让树木扭曲成不该存在的形态，能让生灵畸变成无法描述的东西，对于我们来说，它是……未知的未知，至少之前是。”
“嘶～”孙灵海消化着孙十方说的每一个字，“所以，雨跳跳大师要的是……”
“被侵蚀过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份活生生的研究材料，更何况还附带了不少邪气。”
孙灵海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是故意让自己被侵蚀的？”
“故意谈不上。”孙十方摇摇头，“但确实在计算之内，从开始行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只是没想到侵蚀的速度比预想的快，程度比预想的深。”
“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孙灵海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孙十方瞥了他一眼。
“学长牛掰。”
“用你说？”孙十方难得调皮一回。
孙灵海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学长，你觉得花果山……还需要多少年才能追上孙爷爷？”
孙十方想了想，露出一个介于自嘲和无奈之间的表情。
“大约……永远追不上吧？”
“追不上？”
“不是时间的问题，是维度的问题。”孙十方重新走到舷窗前，“爷爷站在一个我们连看都看不到的层面上。
我们研究法则，他在定义法则，我们探索未知，他在创造未知。这已经不是量级的差距了。”
“唉。”
“别叹气，这又不是坏事。”
“嗯？”
“至少我们知道前方有路啊。”孙十方的声音平静下来，“几百年前，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还在用石头砸果子吃。是爷爷给了他们第一把火，第一个工具，第一个概念。”
“现在，我们又站在了一个新的起点上。翠屏山的那股力量，就是我们的又一把火。”他看着孙灵海，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花果山的下二次科技爆炸，就从这里开始。”
孙灵海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所以，这就是雨跳跳大师兴奋的原因？”
“这只是原因之一。”孙十方耸耸肩，“另一个原因是，她终于有机会亲手解剖我了。”
“呃——”
“开玩笑的。”孙十方摆摆手，“大概。”
孙灵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信。
舷窗外，云层渐渐稀薄，下方出现了一片蔚蓝的海面。
“对了。”孙灵海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传回的那些情报，灵院那边已经分析过了。”
“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