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起来简单对付了一口,继续踏上了取经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走走停停,行行复行行。
盛夏的暑气渐渐消退,路边的野草从翠绿变成枯黄,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人烟越来越稀少,有时候走上两三天也见不到一个村庄或是一户人家,只有茫茫的荒野,看不尽的山林作伴。
这一天,日头西斜,秋日的阳光不像夏天那般毒辣,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倒有几分舒服。
众人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长岭横亘在前方,目之所及,尽是荆棘。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高的有两三丈,矮的也有一人多高,荆刺如钩,棘针似针,纵横交错,将整条长岭遮得严严实实。
那荆棘的颜色也不是常见的青绿,是泛着一种暗沉的黑褐色,风吹过,荆棘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猪八戒瞪大了眼睛,“这什么鬼地方?”
孙猴子手搭凉棚往远处望了望,一眼望不到头,蜿蜒起伏,像一条巨大的刺猬趴在地上,绵延向西。
“俺老孙上去看看。”孙猴子纵身一跃,翻上半空。
他在空中转了几圈,将方圆百里的地势看了个清清楚楚,这才按下云头落回地面。
“怎么样?”玄奘问道。
“难办。”孙猴子挠了挠腮帮子,“这荆棘岭少说有上千里,漫山遍野全是这种荆刺棘针。”
“绕呢?”敖烈左右指指,“能不能从旁边绕过去?”
孙猴子摇了摇头,“绕不了,北边是山,南边是水,山水相接的地方全是荆棘,想绕过去不知要走多久,还不一定找得到路。”
众人纷纷看向玄奘,等他拿主意。
玄奘望着茫茫的荆棘,“既然绕不过去,那就走过去。”
“走过去?”周横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荆刺棘针,“法师,这怎么走?”
“开出一条路来。”玄奘语气坚定,“这荆棘岭上没有路,我等开出一条路,日后往来的行人,便不用再受这荆棘之苦了。”
孙猴子眼睛一亮,“师父,这主意好!以咱们的本事,开条路出来也不是难事。”
“那就这么定了。”玄奘看着面前这片荆棘长岭,“诸位看看,从何处下手为好?”
孙猴子想了想:“开条路不难,难的是怎么开。这些荆棘长成这样,硬砍不是不行,但太慢,上千里路,砍到猴年马月去。”
“那猴哥你有啥好主意?”
孙猴子咧嘴一笑:“放火。”
“放火?”
“你们看啊,这都深秋了,草干木枯,正是放火的好时候。”孙猴子指着面前的荆棘丛,“一把火放过去,烧得干干净净,路就出来了。”
玄奘眉头微皱,到底没急着反对。
“等火烧完了,再让呆子用耙子把路耙一遍,把那些荆棘根刨出来,这样明年也不至于再长出来。”孙猴子三言两语安排好了任务,“小白龙在半空盯着,以防万一。”
“那我和李固呢?”周横问道。
“你们两个……”孙猴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放火之前,把路两边清理干净,免得火势蔓延到不该烧的地方。”
“隔离带?”李固瞬间明白了孙猴子的意思。
“对,如此一来,火就只能沿着咱们想要的方向烧,不会乱窜。”
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这个差事,他们能办。
“行,那就这么定了。”
玄奘在一旁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开路的法子说得头头是道,心中暗暗点头。
悟空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真到做事的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阿弥陀佛,既如此,那就动手吧。”
周横和李固各自选了一侧,站定位置,默默运气。
他们两个其实也不清楚自身走到了哪一步,孙十方的训练法子稀奇古怪的,又没人给他们说过正宗的修行之路,不过毋庸置疑的是,周横李固两人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周横缓缓拔出腰刀,刀身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双手握刀,沉腰坐马,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荆棘丛。
刀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刀气从刀刃上迸发而出,刀气所过之处,荆棘齐刷刷地断开,荆棘的碎屑漫天飞舞。
周横一刀接一刀,刀气连绵不绝,一路向西推进。
另一侧,李固也不甘示弱,每一刀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刀气所过之处,荆棘不是被切断,就是被整个连根拔起,抛向半空。
两人一左一右,刀气纵横,岭上的荆棘丛像是被两把无形的巨刃从中间劈开,开辟出两条笔直的隔离带。
敖烈腾空而起,行云布雨的本事他自然是会的。
准备工作就绪,孙猴子站到隔离带中间,张嘴一吹。
一道火线从他的口中喷出,落在荆棘丛上,干枯的荆棘遇火即燃,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在荆棘丛中蔓延,火舌舔舐着干枯的枝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烟滚滚而上,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粗大的烟柱。
“好!好!”猪八戒看得直乐呵,甩着袖子跑来跑去,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沿着孙猴子预想的方向,一路向西推进。
那些荆刺棘针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原本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在火光的映照下变得通透起来。
大火烧了整整一个下午,火烧过的地面一片焦黑,荆棘的灰烬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一片黑色的烟尘。
“呸!呸!该我老猪上场了。”猪八戒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随后捻诀念咒,大喝一声,“长!”
只见他的身躯瞬间开始暴涨,直至二十丈高下,又把九齿钉耙也变作三十丈长短。
他扛着九齿钉耙走到烧过的地面上,抡起耙子,一下一下地凿了起来。
九齿钉耙本就是神兵利器,这一凿下去,地面被耙出九道深深的沟壑,那些还埋在土里的荆棘根被从泥土中刨出来,带着焦黑的根须,横七竖八地甩在路边。
猪八戒虽然平日里偷懒耍滑,干起活来却是把好手,九齿钉耙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每一耙都能刨出一大片荆棘根。
周横和李固乐呵呵跟在他的身后,他俩一下午各自开出来百十里隔离带,脸不红气不喘。
“老李,你之前那一刀可偏了不少,我看得清清楚楚,要是十方在这儿,非得让你重练不可。”
“你能比我强到哪去?那刀软绵绵的,砍一棵树一刀还不够,没吃饭啊?”
“我那是留着力气给你开路呢,要不然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撑到现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猪八戒在前面吭哧吭哧地刨荆棘根,听着后面两人斗嘴,“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老猪在这儿累死累活,你们倒好,跟在后面聊天!”
“猪长老,我们可没闲着!”周横弯腰捡起一根被刨出来的荆棘根,扔到路边,“这些残羹剩饭总得有人收拾吧?”
“残羹剩饭?”猪八戒回头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残羹剩饭?”
“咳咳,那残兵败将?哎呀你也知道我和老李是个大老粗,没读过书,猪长老辛苦,猪长老最辛苦。”周横连忙赔笑。
猪八戒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九齿钉耙又凿了下去。
众人一路向西推进,火烧过的土地渐渐变凉,踩上去不再烫脚,只有偶尔几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