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盯着老头的尸体看了几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哎!你没事吧?”小野猪大惊,扑过去扶起它,只见黄皮子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蛤蟆精踉跄着走过来,蹲下身探了探黄皮子的鼻息,“还有气儿,不过能撑多久就不清楚了,怎么办?”
“冷静,要冷静……这地方邪门,要是再碰上人就糟了。收拾东西,找找还有什么能用的,先离开这里再说。”
小野猪把黄皮子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在大堂里翻找起来。
灶台上的大锅里还剩半锅面汤,案板底下有个半人高的陶罐,掀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罐杂粮饼子,大概有几十个。
小野猪二话不说,扯下一块布帘,把饼子一股脑儿全倒进去,打了个结实的包袱背在背上。
又找到一只陶碗,舀了半碗面汤,端到黄皮子身边,掰开它的嘴,一点一点地灌进去。
黄皮子呛咳了一下,面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但到底咽下去了小半碗。
蛤蟆精已经把老头那堆东西收拾好了,用另一块布帘包好,挂在身上。
小野猪把黄皮子背起来,“走。”
风雪比来时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自己的脚印都很快被新雪覆盖。
小野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背上的黄皮子越来越沉,不是它变重了,是小野猪的力气快耗尽了。
蛤蟆精跟在后面,腰间的包袱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几次险些滑落,它伸手扶了扶,加快了脚步跟上小野猪。
“我们往哪儿走?”蛤蟆精扯着嗓子喊,风雪太大了,声音刚出口就被吹散了。
“不管往哪儿走,都得先离开这个地方,刚才的动静不小,我怕再引来什么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风雪渐渐小了,天色暗沉,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阴天。
小野猪的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前面……前面有片林子!”蛤蟆精喊道。
小野猪抬起头,果然看见前方有一片黑黢黢的树林,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雪中像一根根竖起的骨头。
它咬紧牙关,加快脚步,一头扎进林子里。
小野猪找了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树冠虽然落光了叶子,但虬结的枝丫交错在一起,在林间形成了一块相对避风的地方。
它把黄皮子从背上放下来,靠着树干安置好,一头栽倒在旁边的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蛤蟆精也瘫在地上,包袱从肩上滑落,老头的那些东西散了一地。
“丹药……”小野猪喘着气,“看看那老头的丹药有没有能用的,咱们的伤势都不轻。”
“你确定他的东西能吃?”
“不吃等死,吃了说不定还能活,黄皮子快没气儿了。”
“也对。”蛤蟆精从包袱里摸出药瓶,倒出三粒碧绿色的药丸,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闻了一下,蛤蟆精感觉应该是疗伤的丹药,它把一粒塞进黄皮子嘴里,又把一粒递给小野猪,自己吞了一粒。
而事实证明,确实是不错的疗伤药,药丸入腹,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
小野猪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雷光烧焦的皮毛下面,新生的皮肤痒酥酥的,黄皮子的呼吸也平稳了些。
三小妖就这样缩在老树下,靠着树干,挤在一起静静疗伤。
客栈里,老头和客栈老板的尸体上,缓缓升起两道半透明的魂魄,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向着西方飘去。
“唉,无量天尊,贫道无能啊。”老头轻叹。
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自嘲地笑了笑,正要顺着那股无形的牵引往西飘去,忽然身形一顿。
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将他牢牢定在了原地,老头愕然回头。
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踏着虚空,周身清气缭绕,在这风雪漫天的荒野中,如两轮明月破云而出,光华内敛却不可逼视。
一者一脸猴相,身着一身玄色长袍,金眸淡淡,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如渊如岳,却又飘忽不定。
一者眉目如画,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星眸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促狭。
老头瞳孔猛地一缩,虽说他道行低微,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两位分明是正经神仙才有的气象,而且不是一般的神仙。
他连忙整了整魂魄之身,双手结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
“贫道清风观玄清子,拜见两位上仙。”
云皎问道,“清风观?哪个清风观?”
“回上仙,这世上叫清风观的道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玄清子恭敬答道,“小道那个清风观,在南赡部洲一座叫不来山的小山头上,观里就小道一个人,说是道观,其实也就是几间破房子。”
“你一个道士,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云皎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
孙悟空金眸淡淡地落在玄清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玄清子被这目光盯上,肃立不敢动。
“你这道士,倒是心狠。”孙悟空开口道,“为了让人免遭沉沦,索性直接把人杀了送入轮回,这道理,谁教你的?”
玄清子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上仙明鉴,贫道也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云皎来了兴趣,“说说,怎么个无可奈何法?”
“贫道当初离开清风观游历,初到此地时便察觉不对,这方圆数百里的地界,隐隐透着一股邪气,寻常人感觉不到,但贫道修行百余年,这点感知还是有的。”
“什么邪气?”云皎追问。
“贫道也说不太清楚。”玄清子摇了摇头,“只知这邪气盘踞在此不知多少年月,已经深入人心。贫道追查许久,终于查到了一处名叫无厌城的地方。”
“无厌城?”云皎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总感觉不像是随便起的。
“不错。”玄清子点了点头,“那城邪异非常,但凡踏入城中之人,便再也出不来了,生生世世被困其中,不得超脱。”
“贫道曾试着进城探查,刚到城门口,心中便升起警兆,若不是跑得快,怕是也折在里面了。”玄清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云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你就……”
“所以贫道就在这家黑店落了脚。”玄清子指了指下方那座已经被风雪半掩的客栈,“这家店的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过往行人的性命。贫道留在此处,也算是……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