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猴子应了一声，“师父，你在这儿候着，俺老孙去去就回。”
他话音未落，已经一个跟头射入山林深处，眨眼间，便听到轰隆隆一阵巨响。
玄奘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双目微垂，口中念诵起《往生咒》。
该杀的要杀，该超度的还是要超度。
周横和李固伸长了脖子往山里张望，却看不清具体情形。
“啧啧，孙长老这性子也太急了吧？我觉得这次咱俩上也行。”
“他是猴，你没听过有个词叫猴急吗？”
“也是……”
云皎闻言，有意无意瞅了孙悟空一眼，每次听到有关猴子的话题她都忍不住心生疑惑，石猴不是猴吗？
连如来不知从哪搞出来的冒牌货都比孙悟空更像猴子，甚至，她觉得孙悟空自己搞出来的石猴都比他本尊更像猴子，没天理。
不消片刻，孙猴子一溜烟儿出现在众人面前，“师父，办妥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奘诵完经，睁开眼，看着孙猴子，“那妖怪洞中可有善妖？”
“师父这话说的，一群吃人的妖怪窝里哪来的善妖？他们连个小崽子都没有，和拦路的盗匪差不多。”孙猴子笑道。
玄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日头渐渐西斜，取经队伍已经翻过了这座山，继续向西行去。
山林重归寂静，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正是那黄皮子、小野猪和蛤蟆精。
“走了走了，都走了。”黄皮子竖起耳朵听了听，确定四周没有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快快快，趁没人，赶紧的。”小野猪迫不及待地朝妖怪洞府跑去。
三只小妖一路小跑，来到了那座被孙猴子捣毁的妖怪洞府前。
洞府的石门已经被砸得粉碎，里面一片狼藉。
“哎哟～”蛤蟆精看着满地的碎片，心疼得直咧嘴，“这得砸碎多少好东西啊？”
“别废话了，赶紧找。”黄皮子钻进洞府深处，东翻西找，小野猪也行动起来。
“这儿这儿这儿！”
“发了发了发了！”
“别急，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
“咱们……就这么看着？”天空中，雷音珈蓝略有些犹豫，打扫战场好像是他们的活儿吧？
“不然呢？”梵音珈蓝眼不见心不烦，“那三个小家伙明显和御令使有关系，你想惹麻烦别带上我们。”
其余几位护教珈蓝没说话，不过明显不想掺和，好不容易消停一段时间，他们可不想平生事端。
“罢了罢了，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
三只小妖找了一圈，把洞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甚至连那几口完好的铁锅都没放过。
“行了，差不多了。”小野猪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带回去，够咱们三家老小衣食无忧了。”
“那咱们现在就回去？”蛤蟆精问道。
“嗯，回去。”小野猪将包袱背在身上，“跟家里人交代完，咱们就出去游历，去找黄皮子老祖宗。”
三只小妖背着包袱，消失在山林深处。
山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小小的际遇画上一个寻常的句点。
孙悟空眼神闪动。世间因果，如丝如缕，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每一个生灵都是其中的一个节点，既被束缚，也被滋养。
就是不知，最终能有几人成长起来。
“点亮星辰……大圣，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是啊，很快就会见面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唯有一点金光照亮了方寸之地，那光芒来自于一个慵懒半躺的身影。
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足蹬藕丝步云履，身旁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桃核。
看得出这不知多少岁月里，他从未亏待过自己的口腹之欲。
这几天的赶路下来，众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地方人和妖的距离……很近。
近得有些过分了。
“你们说怪不怪？”周横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昨儿个路过的村子，往东不到五十里就是一个虎妖的领地，往西走三十里是一只狼妖的山头，据说北边还有个什么大王的洞府。”
“今儿个这个李家店更绝。”李固接话道，“出了村口往西，翻过一座山就是熊罴岭，那山上有多少妖怪你们也看见了，乌泱泱一片。”
“确实奇怪。”敖烈皱眉，“这些村子是怎么在妖怪环伺之下存活下来的？”
“还能怎么活？”猪八戒撇撇嘴，“不就那样活呗，妖怪要吃人，人就躲，躲不过就被吃，天经地义的事。”
“你这叫什么话？”敖烈斜了他一眼。
“老猪说的不对吗？”猪八戒哼哼唧唧，“你自己看看，这地方的妖怪有几个不吃人的？昨儿个那头虎妖，那嘴巴一张，满口的血腥味，不知道吃过多少人呢。”
众人倒是没有反驳，是啊，那些妖怪他们又不是没见过，一个个凶神恶煞，满身煞气，吃过的人不在少数。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那些村子依然存在着，依然有人在那里繁衍生息。
“阿弥陀佛。”玄奘轻声开口，“贫僧曾问过李家店的老人，他说他们那儿世世代代都这么过来的。”
周横难以置信，“法师，那可是吃人的妖怪啊！”
“老人说，只要不往妖怪的地盘上去，平日里供奉些血食，妖怪也不会轻易来犯。”
“供奉血食……”李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色有些难看，“那不就是……养着人让妖怪吃吗？”
李固不难想到，那些村民供奉的血食，可不就是人和牲畜吗？
牲畜且不论，那些被供奉的人呢？是从哪儿来的？是什么人？是被选中的，还是被逼的？
“阿弥陀佛，贫僧不愿往那方面想，但……只怕此地之人，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是妖怪们的血食。”
“法师，这……”
“怪不得那些妖怪对人肉那么熟悉。”敖烈嗤笑道，“原来都是有人主动送上去的。”
“阿弥陀佛。”
这种关系虽然残忍，却不得不承认，它维系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维持了此地人类族群的存在。
但这真的是对的吗？
把人当成血食供奉给妖怪，换取一部分人的苟延残喘？
“嘿嘿嘿。”孙猴子忽然笑了几声，“师父，你还别说，这种行事风格，跟咱们要去的地方还挺像的。”
“悟空，你这话是何意？”
“众生平等嘛。”孙猴子挠挠腮帮子，“人肉和猪肉，在佛祖眼里还不是一样的？既然都是肉，那给人吃和给妖怪吃，又有什么区别？”
“猴哥，话可不能乱说。”猪八戒提醒道，“佛老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那你给老孙解释解释，现在怎么会是这副光景？咱们之前的时候可没遇到过这种事。”
猪八戒哑口无言。
“阿弥陀佛。”玄奘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或许……并非如此。”
“哦？那师父说说，那是为何？”
“贫僧也不知。”玄奘摇了摇头，“只是贫僧总觉得，此地之人与妖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怎么说？”
“贫僧说不上来。”玄奘眉头微蹙，“就是觉得……那些村民提起妖怪的时候，虽然会害怕，但并不像我们一路上见过的那些地方的百姓那般……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