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孙悟空对此并不抱多少希望，这么多年了，已经成了一个死结，而死结……唯有死解。
“唉，还是一个人好啊。”孙悟空轻叹。
三人兜兜转转，在无底洞饶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洞口。出了洞，云皎抬头望着太阳，微微眯着眼睛，“总算出来了，这无底洞怎么这么大？”
“老鼠洞嘛，这方圆三百余里都被打通了，旁人进去都找不着北。”哪吒耸耸肩。
“啧啧，厉害的厉害的。”云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正说着，忽见天际一道金光穿云破雾而来，金光落地的刹那，云气四散，现出一位身披金甲、腰悬宝剑、手托玲珑宝塔的中年神将。
不是托塔天王李靖又是谁？
虽然心头火气已经顶到了嗓子眼，但李靖到底是在天庭坐了多年元帅的人物，场面上的分寸还是有的。
“原来是御令使与云皎公主。”李靖朝孙悟空和云皎各施了一礼，“本帅不知二位在此，冒昧打扰了。”
孙悟空回了一礼：“李天王客气了。我们也是路过，倒是天王，这是……公务在身？”
李靖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公务？他有个屁的公务，“本帅……巡视下界，恰巧路过此处。”
哪吒从李靖出现之后就一直仰头望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仿佛头顶那片云彩上长出了一朵举世无双的奇花，看得入了迷。
李靖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哪吒，你跑到这无底洞来做什么？”
哪吒连头都没转，仰着脖子又看了会儿云，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你！”李靖一口气堵在胸口，宝塔在掌中微微一颤，显然是被主人的情绪牵动了灵性。
孙悟空见这父子俩又要当场吵起来，适时开口道：“李天王不必动怒。哪吒不过是听说你那干女儿在黑松林设局，怕那老鼠精初出茅庐，不知轻重，弄出什么岔子来，所以特意过来盯着点。到底是自家兄妹，情分还是有的。”
云皎在旁边听得差点没绷住，连忙低头假装整理衣服。
“对对对，我这不是关心妹妹嘛。那老鼠精虽然修行多年，可到底没怎么做过这种事，万一把人得罪狠了怎么办？我过来给她把把关。”
李靖闻言，面色稍缓。这说辞虽然听着就不像真的，但好歹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瞪了哪吒一眼，重重哼了一声：“……也罢。既然御令使替你说话，本帅便不追究了。”
“你爱追究不追究。”哪吒挥挥手，一脸不耐烦。
李靖又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几人略作寒暄，便各自驾云而起，朝黑松林方向飞去。
到了黑松林上空，云头一停，下方洞府里的情形便如画卷般铺展在众人眼前。
那老鼠精正使尽浑身解数，一会儿捧茶送水，一会儿拂袖添香，话里话外带着三分娇嗔七分幽怨，眼波流转间尽是撩拨之意。
而玄奘端坐席上，面色如古井无波，口中佛号不断。
哪吒看得直乐，毫不客气地开口点评：“看看看看，又是捧心又是蹙眉的，就差没把心思写在脸上了。李靖，你安排这一难就这点出息？玄奘法师一路上见过多少阵仗？什么蜘蛛精白骨精狐狸精，哪回不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李靖面色一沉：“你懂什么！这乃是循序渐进之法，先以温柔小意打动其心，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哈哈哈！”哪吒嘲笑道，“慢火炖青蛙也得看锅底火够不够旺呢。可别到时候锅没烧热，自己先熄了火。堂堂托塔天王，就安排这么一出，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逆子！”李靖眼睛一瞪，就要用出宝塔。
哪吒却机灵得很，脚下一滑便闪到了孙悟空身侧，探出半个脑袋冲李靖挤眉弄眼：“来啊来啊，有本事对御令使动手试试？”
李靖当然不可能对孙悟空动手，而且他的宝塔专克哪吒，对孙悟空可没用，一张脸涨得通红。
哪吒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情大好，往后一仰，靠在云头上，二郎腿一翘，优哉游哉哼起了小曲。
孙悟空懒得理会这对父子的烂账，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一方案几，又取出几碟茶点摆上。
玄奘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们总不能在这站着干瞪眼吧？好在这一路上他也算经验丰富，就当看一场真人版西游记了。
云皎熟门熟路地坐到案几一侧，哪吒见状，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案几另一侧，“哎，跟着猴子就是这点好，不愁吃喝。”
“不对不对。”云皎纠正道，“这里面大部分吃食可是我出的，猴子也是蹭吃蹭喝。”
“你不也都是从天庭偷来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哪吒说道。
“怎么能叫偷呢？”云皎辩解，“父皇也没阻止，不能叫偷。”
有没有可能，是玉帝懒得计较？
李靖站在云头边缘，略显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才火急火燎赶来捉拿逆子，如今逆子没捉住，倒被晾在这儿看人家喝茶吃点心。
孙悟空随口道：“天王站着作甚？坐下喝杯茶吧。”
李靖正想说话，哪吒抢先一步开口：“李天王，你堂堂兵马大元帅，不至于这么没骨气吧？”
“你！”
“我什么我？”哪吒伸手就从碟子里拈了块桂花糕，“你想吃自己不会拿？手长在你身上，又不是长在我身上。”
李靖气得胡子直抖，但当着孙悟空和云皎的面，又不好发作，沉着脸拂袖在案几另一侧坐下。
哪吒见他坐下，嘴角一勾。
李靖伸手去够那碟松子糖，指尖刚碰到碟沿，一双筷子“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李靖猛地缩回手，怒目而视。
哪吒收回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颗松子糖放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脆：“哎呀，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抢我的糖呢。这碟是我的，你吃那边那碟。”
李靖深吸一口气，不跟逆子一般见识，转而伸手去拿茶壶。孙悟空方才沏的新茶，茶香袅袅，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李靖刚提起茶壶，还没往杯里倒，哪吒的筷子又伸了过来，轻轻压住壶盖。
“哎，这茶也是我的。”哪吒理直气壮，“你想喝茶，自己变去，还是说，天王的法术退化到连一杯茶都变不出来了？”
云皎坐在中间，看看左边气鼓鼓的李靖，又看看右边得意洋洋的哪吒，端起自己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如此这般几个来回，李靖到最后也只喝到三两杯茶——还是孙悟空看他杯底空了，不紧不慢地提壶给他续上的。
李靖接茶时，面色复杂地看了孙悟空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润甘醇，确实是好茶，可惜方才被那逆子气了一肚子火，再好的茶也喝不出滋味来。
哪吒撇了撇嘴，稍微消停了一会儿，他靠在云头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下方的黑松林，不知在想什么。
云皎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李靖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过，哪吒可没想放过他，这种私底下报仇的机会可不多。
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哪吒咬碎了一颗松子糖。紧接着又是“咕咚”一声，哪吒灌了一大口茶。然后是“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这些声音单独听起来没什么，可组合在一起，配上哪吒故意拖长的、带着享受意味的叹息声，就变成了一种无言的挑衅。
李靖的眉心突突直跳。
“哎呀，这茶真香。”哪吒捧起茶盏，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回味，“比我上次在太乙真人那儿喝到的还好。是吧，云皎？”
云皎正喝着茶，冷不防被点名，呛了一口：“咳咳……嗯，是、是挺香的。”
“那当然，御令使亲手沏的茶，能差吗？”哪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有的人有茶不喝，非要在那儿装模作样打坐。啧啧，也不知道是品味不够，还是脸皮太薄。”
李靖的拳头攥紧了。
哪吒接着说：“不过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