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哥几个这是……杂耍卖艺的？”周横李固两人笑眯眯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
刀疤脸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身后的几个汉子也纷纷握紧了各自的兵刃，眼中不是警惕，而是惊恐。
猪八戒那张大脸被火光照得明暗交错，长嘴獠牙，沙悟净更不必说，蓝靛色的面孔在火光中更显凶恶，赤发獠牙，身形壮硕，光是坐在那里便如一尊凶神。
周横笑呵呵地走上前去，一把搭住刀疤脸的肩膀：“别怕别怕，我们也是路过来避雨的，几位兄弟这是从哪来啊？”
刀疤脸只觉得肩头像是压了一副铁钳，动弹不得，李固也笑眯眯地凑上来，伸手在另一个人那口刀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哟，好刀，好刀。”
两人有说有笑，半搂半强地将这几个汉子往大殿里带。
刀疤脸本来还想挣扎，可周横的胳膊箍在他肩头，根本挣不开，几个汉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按到了火堆旁的空地上。
“嘿嘿，几位兄弟远道而来，烤烤火暖和暖和，别客气别客气。”猪八戒露出个笑脸招呼着他们。
不过，显然这几人都不怎么领情，身子抖如筛糠，可惜衣服湿了，看不出有没有被吓尿。
玄奘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微微摇了摇头，他不瞎，这几人什么来路，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云皎方才还在无聊打哈欠，这会儿却精神起来了：“哎，周横，这几个不是赶路的吧？瞧这身打扮，倒像是山里的……”
“卖艺的！”李固挤眉弄眼地朝云皎使了个眼色，“对吧？云姑娘方才不是还说路上闷得慌吗？正好，让这几位兄弟给咱们耍几手，也好解解闷儿。”
云皎会意，拍手笑道：“好好好！卖艺的好！来来来，几位壮士，露两手给咱们看看，我正愁没热闹瞧呢！”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他们平日里干的都是拦路打劫的勾当，哪里会什么卖艺的把式？
“这个……这个……小人们实在……”
“怎么？”周横眉头一挑，“莫非是怕我们不给钱？放心，表演好了，有赏。”
他说着，还真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来，在掌心掂了掂。
“哼哼！”猪八戒说道：“几位兄弟这是不愿意？老猪好不容易有点儿热闹看，你们可别扫兴啊。”
他那张猪脸凑近了几分，鼻息都喷到了刀疤脸脸上，刀疤脸脑中一片空白，哪还敢说不？
“愿……愿意！愿意！”刀疤脸连连点头，“小的们……这就……这就表演！”
几人哆嗦着站起身来，抽出各自的兵刃，长刀短棒的，在篝火前站成一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最后还是刀疤脸带头，硬着头皮挥舞起手中的砍刀来，不过，毫无章法，只是在乱舞而已，看着连练家子都不是。
其他几个更不必说，云皎看得直摇头：“这也叫卖艺？还是我来帮帮你们吧。”
她随手掐了个诀，朝火堆方向轻轻一弹，篝火中猛地窜起数十点火星，竟化作一只只燃烧的蝴蝶，翅膀上带着金色的光焰，朝着那几个汉子翩翩飞去。
“我的娘嘞！”
瘦高个儿一声尖叫，几只火蝴蝶绕着他飞了一圈，他吓得连蹦带跳，手中的刀胡乱挥舞。
刀疤脸也好不到哪去，他正一门心思耍着刀，忽然觉得脸侧一热，回头一看，一只火蝴蝶正悬在他耳畔，翅膀缓缓扇动，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
他怪叫一声，一刀劈向那只火蝴蝶，可蝴蝶轻巧地一转，便绕到了他脑后，紧接着又是一只、两只、三只……
几个汉子在火蝴蝶的追逐下上蹿下跳，云皎手指灵活地拨动着，那火蝴蝶便随着她的心意变换轨迹。
为了躲避这些灼热的蝴蝶，几个汉子不得不做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动作，火光照着他们的身影，在那座破败的大殿里投下晃动不休的影子。
乍一看，还真有些模样了。
云皎玩得兴起，手指又是一翻，那群火蝴蝶便猛地聚拢成一团，化作一只巨大的蝴蝶，悬在半空中缓缓扇动翅膀，金色的光焰如瀑般倾泻而下。
几个汉子抬头望着那只巨大的火蝶，腿一软，齐齐瘫坐在地，兵器也脱了手，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火蝶悬停片刻，便“嘭”地散作万千光点，像一场倒流的金色流星雨，纷纷扬扬地升上殿顶，渐渐消散在黑暗中。
几个汉子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方才那一通连滚带爬，几乎把他们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
云皎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嘛！”
可那几人哪里有力气答话？他们这会儿已经迷迷糊糊，眼神直愣愣地望着殿顶。
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人影走到了他们面前，那人身披袈裟，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一双眼睛清澈而慈悲。
“阿弥陀佛，施主，你这一生，可曾想过回头？”
那僧人微微俯身，“回头是岸。尔等从今往后，当改过自新，莫再行那伤天害理之事。这座古刹荒废已久，既与尔等有缘，便由尔等来修缮吧。”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心底响起，几人再也支撑不住，合上了双眼。
他们最后看到的，是那僧人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然后眼前便暗了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云皎笑道，“法师，怎么样怎么样？这可比你苦口婆心的劝诫有用多了。”
“阿弥陀佛，云姑娘所言甚是，贫僧点醒他们几句，至于他们能听进去多少，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玄奘合掌道。
“得，师父这是又渡了几个。”猪八戒摇摇头，把脑袋往膝盖上一搁。
“我看这些人也就是欺软怕硬，遇着硬茬子就怂了。有了今晚这番经历，他们大约能长点儿记性。”
李固点头附和：“确实。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往后怕是再不敢在这山上干那拦路打劫的勾当了。再说了，法师让他们修庙，他们要是真听进去了，这一座庙修起来也够他们忙活几年的。”
云皎随手扯了片衣角擦手：“那敢情好。荒废了这么多年的庙，忽然有人给修了，也算功德一件。”
孙悟空自始至终靠在柱子上，半阖着眼，没怎么说话，此刻才微微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玄奘，又闭上了。
一夜无事，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露出第一线亮光，雨声由密转疏，最后只剩下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周横走到殿门口朝外望了一眼，回头道：“雨停了，天也快亮了。咱们是现在就动身，还是等天彻底亮了再走？”
“阿弥陀佛，还是等天亮了再走吧。山路雨后泥泞，不好走，稍等片刻也无妨。”玄奘说道。
于是众人又多逗留了半个时辰。
那几个汉子依旧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得死沉。猪八戒还特意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刀疤脸的屁股：“嘿，醒了之后别忘了干活儿啊！老猪下次打这儿过，要是看见庙还是这副破样子，可不饶你们！”
刀疤脸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不敢了不敢了”。
猪八戒满意地哼了一声。
待到天色大亮，山间雾气散尽，一行人出了古刹，重新踏上西行的道路。
再说那几个强盗。
日上三竿，刀疤脸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后脑勺疼得厉害，他撑着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见同伴们也都躺在地上，一个个睡得死沉，便挨个踢醒。
几人爬起来，面面相觑了一阵，神色都有些恍惚。
“老大……昨晚……”
刀疤脸揉了揉太阳穴，“我梦见一个和尚，让我改过自新，修庙行善。”
“我也梦见了！”
“我也是！”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梦的内容一模一样，连那僧人说话的语气、面容都一般无二。
瘦高个儿脸色煞白：“老大，这……这怕不是撞见神仙了？”
刀疤脸沉默片刻，抬头望着那尊残破的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