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黄三曜推着一辆小推车慢悠悠走在街道上,路边是堆叠的积雪,今年的冬雪格外频繁,三两天就下一场,必须要勤扫。
“黄道长,来的正好,这一锅姜糖水就快没了,我正要去找你呢。”林墨川快步走来,从小推车上抱起一包东西就走,每天早晚一次免费的姜糖水,让很多难民撑了下来。
而且,这些难民会负责积雪清扫的工作以赚取一餐饱饭,这些举措足以让人们归心。
“唉,这些天再没有难民过来,可能是大雪封路,不过,平溪城的承载力也快到极限了,接近六万的难民,再多我们也救不了了。”
“呜,”黄三曜打着手语,“没人来了,我的孩儿们几十里都看不到人,这种天气难民没办法走的。”
“也是。”林墨川点头,城外的大路可没人清扫,这些天接连不断的大雪足有半人高,封路了。
叮铃!
正等着熬煮糖水,林墨川隐约听到了一声铃声,黄三曜脸色一变,从衣袍中取出一把黄符捏在手里。
“怎么了?”林墨川注意到了黄三曜的异常。
黄三曜比划着,有东西来了。
“什么来了?”林墨川正要问,远处已经出现了骚乱,他眼力不错,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顺着大路慢慢行走,叮铃叮铃的声音正是从那人处传来。
那边的人似乎很害怕,正在清雪的难民扔下手里的工具向城门口狂奔,还在不断呼喊,离得近了才听清他们喊的是,妖怪来了!
妖怪!林墨川心中一沉,这些日子他也听难民说起过,有不少地方出了妖怪,一片一片的死人,没想到平溪城也来了妖怪。
黄三曜头上冷汗直冒,那些人说错了,这不是妖怪,而是邪祟,与通常意义上的修行者不同,邪祟甚至无法归到生灵的范畴。
由邪煞之气,执念等各种因素造就,邪祟的成长速度只受限于养分,至少在前期是这样,而兵荒马乱的环境足以为它提供充足的养分,可以在极短的时间成长到一个恐怖的高度。
这也是黄三曜紧张的地方,自己几百年的修为都不一定比得过乱世几年甚至几个月的邪祟,当然,邪祟也有弱点,只要找到,哪怕是一个凡人都能灭杀邪祟,但这就要靠运气了。
“去找掌柜的,另外安抚难民,恐慌或许是邪祟的杀人条件,别乱。”黄三曜传音林墨川,他没办法保证什么,邪祟无法以常理来论。
“树哥,让人去回春堂找掌柜的,有邪祟来了,组织好难民,别让他们乱,越乱越死。”林墨川急忙找到赵树,这会儿赵树还一脸茫然,只看到远处出现了骚乱,正要带人去看看呢。
一听到有邪祟,赶紧拿起铜锣敲击,大声下令守城的士兵维持秩序,一面让跑得快的去报信。
此时,腰间挂满铃铛的女人正在不断前行,踏雪无痕,她无视四散而逃的难民,眼神直勾勾盯着城墙边冒着热气的大锅,口中呢喃着:冷,好冷…
直到来到城墙下,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碗,规规矩矩捧着碗站在锅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姜糖水。
不远处,一众难民和衙役战战兢兢,他们都看清了女人恐怖的模样,裂纹弥补的身体,垂吊着冰凌的长发,腰间的哪里是铃铛,那是砰砰跳动的心脏。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林墨川看向黄三曜,什么情况?
黄三曜沉思片刻,而后大胆上前来到锅旁,给她打了一碗姜糖水。
捧着姜糖水,女人走向一边,慢慢品尝着,好似在享受,“好甜。”
一碗姜糖水很快喝完,女人看了看四周,似乎是确定了方向,朝着一边的难民走去,眼见女人过来,那边的难民慌忙跑开,女人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茫然。
片刻之后,她又确定了方向,朝着另一边的人群走去,人群又跑开,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像在玩游戏一样。
黄三曜观察着女人的一举一动,似乎是有了猜测,招手让林墨川过来,给了他一个碗让他站在锅前,不远处,女人身体消失,随即出现在林墨川身后。
林墨川此刻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寒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身后就是邪祟,他也怕啊。
黄三曜给林墨川打了一碗姜糖水,林墨川如获大赦,连忙走到一边,女人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看着黄三曜,眼中露出人性化的祈求。
难民都知道的规矩,领粥只能一人一次,要是想多领会被打,不只是主家不肯,难民同样不肯,开了这个口子,那粥棚就算是废了,最多是施粥的人好心,一勺稠一些,仅此而已。
至于多打的情况,那就是粥比人多,而且还要是私人设置的粥棚,不过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太小。
黄三曜招招手让女人上前,又给她打了一碗。
“谢…谢…”女人很艰难的发音,之后走到一边喝完,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你追我逃。
“道长,这啥情况啊?”林墨川小声问道,他感觉这邪祟还挺懂事,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啊。
“执念,这邪祟还没有灵智,只靠着生前的本能在行动,她应该是难民死后滋生,我们这里的情况正好是给难民施粥的条件,阴差阳错让她成了这样,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停止施粥,她下一步的动作就无法预料了。”黄三曜解释道。
“唉,可怜人呐。”林墨川叹息一声,这邪祟也是个可怜人,“现在怎么办?”
“等掌柜的来,打起来我控制不住,这邪祟实力不弱,难免波及旁人。”黄三曜摇摇头,实力差不多清楚了,能打但是控不住场,这地方难民这么多,打起来损失太大。
“也只能这样了。”林墨川看着鸡飞狗跳的场景,好吧,让他们多跑一会儿,就当热身了。
这边,难民们也渐渐冷静下来,这女人似乎只是向他们慢慢走,没有其他意思,有大胆的人跟在她身后,女人也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