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沐云汐不再保留实力，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之前为了照应同门，她始终收敛着自身大部分实力，此时孤身一人，倒是不再需要任何隐藏。
“嗡——”
抬手间，淡淡的蓝色光芒闪烁，四周的水雾自行聚集，在欢呼雀跃，争先恐后过来贴贴。
“开始吧！”
沐云汐轻笑一声，足尖轻轻一点地面，嘀嗒！一道涟漪散开，她的身影携带着水雾，如同一条溪流奔腾，只不过，是向上。
山腰之上的山路，考验变得更加极端和恐怖。
重力威压只是最基本的阻碍，无数带有简单灵智的灵力幻影扑杀而来，刀枪剑戟，法术光芒，铺天盖地。
无声无息的神魂攻击，接连不断的幻境……
只不过，当它们遇上奔腾而来的溪流，顷刻间便被冲垮略过，甚至沐云汐还没看清幻境有什么就被裹挟着带走，颇为可惜。
她直接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凭借着先天水灵之体对水之大道本源的亲和与掌控，强行冲破一道道关卡。
直到水雾停歇，逐渐散去，沐云汐已经来到了山顶，看着近在咫尺的秘境入口，跨了进去。
……
“嘶～有那么点儿意思，不过是不是剧本不对？”
孙悟空摸着下巴，他一直在关注沐云汐，自己没走过的路让徒弟走一遍也是一样的，分一缕神识的事，只不过，好像实力有点儿高。
“罢了罢了，反正不重要。”孙悟空摇摇头，只是借此满足曾经的小小幻想而已，“青岚宗…这是哪个仙家的道统？嗯，找找看。”
他留下化身神识关注此处，随后悄然离去。
南天门，一道流光瞬息进入。
“什么人？”值守天将惊呼，竟敢有人擅闯南天门？
增长天王眼皮一抬，“是孙悟空，不必惊慌。”
“是，天王。”众人回归原位。
增长天王继续假寐，自从出了裂天穹的事，他在部下里踢了不少酒囊饭袋，尸位素餐之徒，现在休息都不离岗了，生怕又出幺蛾子。
“找人找谁呢？太白？不对，他应该不至于关注一个下界仙门，好像还是千里眼顺风耳合适。”
孙悟空琢磨着，他好像知道为啥千里眼顺风耳不清闲了，这俩人是真好用啊。
“呐，怂猴子，你干嘛呢？”
一道声音响起，孙悟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朵云彩上，一个少年正斜倚着，晃荡着两条腿。
红肚兜，乾坤圈，混天绫，不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又是谁？
“怂猴子？我？”孙悟空疑惑，难道哪吒也有口音？
“废话，当然是你。”哪吒跳下云彩走向孙悟空，不过那眼神…很明显的看不起。
“我姓孙，叫孙悟空，不是怂。”孙悟空纠正道。
“切～”哪吒不屑一笑，“朋友被做成菜都端到面前了，连个屁都不放，不是怂是什么？”
哪吒这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孙悟空平日里那波澜不惊的表象。
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那双总是平静的金色眼眸骤然缩紧，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是被揭伤疤的痛，是隐隐压制的怒，还有一丝被戳中最痛处的狼狈。
周身的气息不再内敛，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周边的云彩都开始剧烈翻腾，仿佛承受不住其重。
“小屁孩，你不懂。”
哪吒扬起下巴，混天绫无风自动，毫不退缩地迎上孙悟空的目光，语气依旧带着少年人的锐利和一丝愤懑，
“我说错了吗？当年蟠桃盛会，那个叫泡泡的就在你面前的盘子里，你居然还去找玉帝主持公道，哈哈哈，要我说，但凡你能骂两句我都敬你是条汉子。
结果呢？你居然还能坐下来跟他们讲规矩天条？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哪吒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全是刺骨的嘲讽和怒其不争的愤慨。
“孙悟空？呵！我看是怂猴子才对！朋友被做成菜端上桌，你不当场掀了那破桌子，砸了那灵霄殿，反倒去跟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掰扯天条规矩？
规矩就是把你朋友做成菜端上桌，你还要夸一声好吃？屁的规矩！我看你这仙也别修了，趁早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狗被抢食了还会叫两声呢～”
哪吒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孙悟空的鼻子，混天绫在他身后猎猎作响，那双大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怒火。
孙悟空沉默着，周身那几乎要撕裂云海的恐怖气息倏然收敛，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眸中神色，唯有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根根攥得惨白，微微颤抖。
良久，那紧绷到极致的力量倏地一松，尽数化为一声极轻、极淡的轻笑，
“呵…当初之事，我确实没想到，不过并不只是泡泡的事，而是跃龙门的事。”孙悟空席地而坐，丢给哪吒一颗蟠桃。
哪吒顺势接过，看了看孙悟空，还是坐了下来，他倒要听一听这猴子如何说。
“大闹一通固然痛快，不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来年还会有像泡泡一样的生灵，而且，就算我再怎么闹，泡泡也已经死了。”
“所以就什么都不做？”哪吒吃着蟠桃，有没有用总要做点儿什么吧？
“自然不是。”孙悟空解释道，“要闹也不是我去闹，而是泡泡去闹，这是她与天庭的因果，顺带着一并解决了跃龙门的事。
而且，与我的道途有关，蟠桃会上泡泡的出现让我心神大乱，一时想不到解决之法，没有出手的立场，如果出手，反倒落了圈套。
相信你也知道，卷帘大将被贬，天蓬元帅酒后闹事也被贬，你不会以为这是巧合吧？”
说起这个，孙悟空也是一身冷汗，差点儿就被算计了，要是当初动手，面对三界大能齐聚的蟠桃会，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开，恐怕会走大圣的老路。
三个人也就自己还逍遥在外，那俩取经人都已经下去了。
“有内幕？快说快说！”哪吒来了兴趣，他一直以为只是寻常的蟠桃会，没想到暗地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嗯～多的我不敢说，大劫将起，我是劫中人，那俩也是，就是这样。”
“哦？”哪吒诧异，与大劫有关，那就合理了，那些大佬斗法，谁不是被耍的团团转？不过这猴子居然能看出来倒是不简单。
“那你接下来如何打算？继续躲着还是…”
“我需要一个立场，一个合乎规则的立场才能出手，而她就是。”孙悟空伸手一招，一团云雾中，沐云汐的身影显现，此刻正在秘境中试炼。
“我已经收她为徒，日后她找天庭了结因果，作为她的师父，自然有出手的理由。”
孙悟空目光深邃，泡泡的事，就算想出手也没有个明确的仇人，而是天庭规则的漏洞，他总不可能为了一个漏洞就拆了整个秩序框架，这和因噎废食有什么区别？
“她已转世，得天道功德，成先天水灵之体，这是她的新生，亦是她的机缘，更是她亲手了结因果的资本。
我要做的是为她铺路，让她拥有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让那些仙神不得不正视力量。”
“当她足够强大，当她站在凌霄殿前，质问那跃龙门之路为何成了绝路时…我这个师父，自然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后。”
孙悟空看向哪吒，眼中金光流转，“到时候，就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对天条规则的质疑与修正，我出手，便是维护徒儿，维护公义，而非无理取闹，这…便是合乎规则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