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尖萦绕着一缕冰蓝色的星光,“直到昨夜,我于定中忽感心神悸动,似有因果自东方而来,循迹望去,便看到了你们。”
云皎的目光重新落在玄奘身上,“听闻你要往西天灵山,拜佛求经?可是要去见那如来佛祖?”
玄奘被她这一番话唬得一愣一愣的,连忙点头,“阿弥陀佛,贫僧正是欲往西天拜见我佛如来,求取三藏真经,以解众生之苦。”
“那便是了!”云皎抚掌,眼中绽放出光彩,“我冥冥中感应,我的身世之谜,或许就在那西天灵山之处,如来佛法无边,定然知晓我的根脚。”
她上前一步,热切地看着玄奘,“法师,可否带上我一起,我也想去西天,亲口问一问那如来,我究竟是谁?为何会生于这天地之间?”
“啊?这…”玄奘一时语塞,带着一位山中精魅西行,这合适吗?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固和周横,两人也是一脸懵。
云皎见状,指了指旁边的孙悟空和孙十方,“你看,不止是我,这位老先生和他孙子,也想去西天找如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我们正好可以结伴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不是吗?”
玄奘面露难色,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仙子,西行之路,妖魔横行,艰险异常,贫僧自身尚且难保,岂敢连累仙子一同赴险?
再者,仙子乃清净之体,女子之身,随贫僧这凡俗糙汉同行,恐多有不便,也易惹来非议…”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拒绝!
不说这突然冒出来的精魅心思如何,取经路上若是带个女子,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子,让人看见了怎么想?就算不在意他人非议,肯定也是多有不便。
云皎闻言,脸上的热切瞬间冷却下来,她微微眯起眼睛,周身那原本仙气飘飘的气质陡然一变,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让玄奘三人呼吸为之一窒。
“不便?”
云皎的声音依旧清脆,听在他们耳中却冰冷无比,“法师是觉得…我在和你商量吗?”
她目光扫过玄奘,又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李固和周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看这位老先生,他也是和你们一样,想去西天见如来,可是呢,就是死活不愿带着我,如今,孙子都来了。”云皎一手搭在孙悟空肩膀,“莫非,你们也想和这位老先生一样?”
云皎话音落下,整个山顶的气氛瞬间凝滞。
玄奘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云皎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以及她此刻散发出的冰冷威压都让他们明白,这精魅绝非善类。
李固和周横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尽管知道在这位能让黑熊精俯首的存在面前,他们的反抗可能毫无意义,但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有一丝安全感。
玄奘看着眼前这位前一秒还哀婉迷茫,下一秒便气势凌人的精魅,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始终沉默,斗笠遮面的黑袍人,还有那个一脸憨厚笑容的少年。
他丝毫不怀疑云皎话语的真实性,若是不答应,他们恐怕真的无法离开这两界山。
“仙子,”玄奘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非是贫僧不愿,实在是…”
“是什么?”云皎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是怕我拖累你们?还是觉得我另有所图?”
她轻轻一跺脚,脚下的一块青石瞬间化为齑粉,“我若真想对你们不利,何须如此麻烦?昨夜你们熟睡之时,便可让你们无声无息消失在这山野之间。”
云皎指了指旁边的熊山君,特处士和那寅将军,“还是你觉得,凭你们三人,能从他们手里逃脱?”
玄奘三人看着那如同小山般的黑熊,那气息沉稳的种地壮汉,以及那只虽然温顺但体型骇人的猛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玄奘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西行取经,本是为了弘扬佛法,普度众生,可如今,尚未走出大唐疆域,便接连遭遇妖魔,如今更是被这山中精魅以武力胁迫。
是屈从于强权,带着这来历不明且心思难测的精魅上路,还是宁折不弯,在此地便终结这取经之路?
片刻的挣扎后,玄奘缓缓睁开眼,若在此地止步,一切皆成空谈。
“阿弥陀佛,”玄奘长长地诵了一声佛号,“若是仙子执意同行,贫僧要与仙子约法三章。”
云皎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意思,“哦?说来听听。”
玄奘沉声道,“第一,仙子需承诺,此行只为寻根问佛,不得伤害无辜生灵,不得干扰贫僧弘扬佛法。”
“第二,同行期间,需谨守清规,男女有别,不可逾越礼法,以免惹人非议,损我佛门清誉。”
“第三,”玄奘的目光扫过孙悟空和孙十方,“若这二位施主亦是同行者,仙子需确保他们亦遵守前两条,且我等之间,需以诚相待,不得相互欺瞒算计。”
他将心中最大的担忧说了出来,带着一个精魅上路已是无奈,若再加上这两个同样神秘的人物,他必须尽可能划定界限,哪怕这界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形同虚设。
云皎听完,刚想开口答应,随即又闭上了嘴,转头看向孙悟空。
她差点儿忘了,她这个天庭公主牵扯极大,冒然承诺是要担因果的,而且还是对取经人承诺,万一被坑了哭都没地方哭。
“孙老先生,您行走江湖多年,懂的肯定比小女子多,您说,我该不该答应呢?”
“呵,”孙悟空赞赏地看了一眼云皎,小丫头确实学聪明了。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纱,落在玄奘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玩味。
“敢问法师,何为无辜生灵?是那不曾伤人的精怪,还是那懵懂未开的野兽?山野精怪,在你眼中,是否生来便是有罪,算不得无辜?”
玄奘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他所谓的无辜生灵,下意识指的自然是人族,可这话却不能明说。
孙悟空不待他回答,继续道,“再者,法师言道不得干扰你弘扬佛法,然则,法师所弘之佛法,便是绝对之真理么?
若你弘扬的是正法,我等自然敬重,但若你假借佛法之名,行蛊惑人心之实,我等是否也该坐视不理,任其弘扬?”
他微微前倾身体,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还有法师所说的其他两条,里面可以钻的空子大了。
如今我强你弱,你之所言处处对这位仙子不利,还顺带上了我们爷孙俩,若仙子真的答应了,岂不是我等三人都成了你们的免费护卫?
再者,区区口头协议,没有力量维系就没有半点约束力,法师不会不懂吧?还是说,你仅仅是为了引出仙子的承诺?”
云皎听完惊出一身冷汗,这么多坑?还好她刚才没有冒然答应,不过,心湖月显示,这和尚没想那么多啊,猴子是不是被迫害妄想症?
玄奘被孙悟空一连串尖锐的问题问得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连忙双手合十,辩解道,
“阿弥陀佛,老先生误会了,贫僧绝无此意,约法三章,只是希望能以此表明心迹,划定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界限,这一路上能少些纷争,多些和睦,绝无利用仙子承诺,挟制诸位之意。”
“贫僧一介凡夫,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仙子,唯有以此笨拙之法,求一份心安,求一份自保而已,若言语有失,冲撞了诸位,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