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双方辩解已经算是明事理,要是再见到动手,第一反应肯定也是止戈,怎么止?那种情况当然是以武止戈,这么看来,那黑风大王的所做居然合情合理。
“阿弥陀佛。”
“明白了?”孙悟空轻笑一声,“在别人的地盘和人讲道理,首先,你要有对等的资格,真相是一回事,世人看到的真相是另一回事。
金池很聪明,颠倒黑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环又一环环环相扣,若我们没有自保的实力,真坐下讲道理,只需找个借口,金池就能动手。
譬如那个小和尚,说什么忍不住,一时失手什么的,等到人死了,真相就算浮出水面,也不重要了,念几篇经文意思一下而已,最多找个替罪羊。
而这个过程中,黑风大王的公正与否并不重要,除非他在一开始就偏向于我们,很显然,不现实。”
玄奘长叹一声,“贫僧原以为,只要秉持正念,以诚相待,总能化解误会,如今看来,是贫僧太过天真了。”
“非是法师天真,而是法师尚未明白,在这世间讲理,须得先有讲理的资格,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孙悟空淡淡道。
“受教了。”
一旁的云皎挠挠头,好痒,如果主持公道的不是黑风大王,而是天庭,那…总感觉猴子话里有话。
“哈!这老秃驴,总算让我逮着了。”周横哈哈一笑,脚下正躺着一具无头尸体,“法师,这老秃驴让我宰了。”
玄奘看着金池长老身首分离的尸身,并没有责怪周横,只是语气复杂地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百般算计,终是一场空。
周横提着滴血的腰刀,犹自愤愤,“这老秃驴,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坏水,若非我们有点儿能耐,还真被他得手了,也不知道此前他害了多少人,死有余辜,呸!”
玄奘一听这话也反应过来,恐怕这不是金池第一次做这事,他那些袈裟财宝可不一定是什么来路。
此时,外面交战的黑风大王看金池被杀,怒不可遏,他还没弄清事情原委,好友就被杀了,当即不再留手。
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之后,他周身妖气如同黑色狼烟般冲天而起,手中黑缨枪含怒而发,直刺敖烈心口。
敖烈脸色一变,察觉到不妙,当即举剑格挡。
铛!
一股沛然巨力从枪尖传来,敖烈只觉手臂剧痛,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座偏殿的墙壁上,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黑风大王得势不饶人,庞大的身躯如影随形般追至,黑缨枪再次举起,对着尚未爬起的敖烈当头砸下。
“能量等级急剧攀升,威胁评估:高危。”
孙十方看着手腕上的个人灵枢,眼神诧异,高危目标,不容易,看了一眼孙悟空,得到授意之后加入战斗。
突然之间,黑风大王周身的光线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瞬间笼罩全身,仿佛周围的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质,重力方向也变得紊乱不定。
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原本势在必得的一枪狠狠砸在了敖烈身旁的空地上,轰出一个大坑,连同自己一起砸了进去。
“呃…怎么回事?”黑风大王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股眩晕感,但脚下的地面仿佛在不停晃动,让他站立不稳,如同醉汉般左摇右晃。
场域能量已部署,局部重力扭曲,感官平衡扰乱,孙十方冷静地操作着,一串串数据在眼中闪过。
灵能科技在战斗中的应用之一,环境操控,通过精准的能量投射,改变小范围内的物理规则,以达到干扰目标平衡感,方向感和发力节奏的目的。
黑风大王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敖烈的攻击已经到了身前,慌忙招架,此时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一招一式都显得别扭,好像有无形的手在不断拉扯一样。
看到这个场景,众人啧啧称奇,他们只看到孙十方上前,一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那黑风大王就像喝醉酒一样。
“这就是你们花果山的…战斗方式?好奇怪,幻术还是?”云皎摸着下巴,没见过啊。
“科技就像杠杆一样,只需要一个支点,就可以撬动超越自身千百倍的东西,但是,又必须有媒介。”
“嗯?”
“在这场战斗中,他是辅助角色。”
“哦。”云皎点头,打酱油的。
“混蛋!这是什么妖法?!”
黑风大王又惊又怒,咆哮着试图鼓荡妖气冲散周围的异常,但那无形的干扰如同附骨之疽,随着他的移动而不断调整,让他空有一身蛮力却难以有效发挥。
每一次发力,他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或者打在不断偏移的靶子上,十成威力连五成都施展不出。
孙十方则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也不靠近,就依靠灵枢的超强算力,不断预判其动作,提前布下干扰。
一时间,场中形成了奇特的战局,黑风大王怒吼连连,枪影纵横,妖气澎湃,威势惊人,却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动作迟滞,攻击屡屡落空。
而敖烈却像打沙包一样屡屡进攻,要不是黑风大王实力不弱,恐怕早就落败,就算如此,现在也已经气喘吁吁,眼看就到了强弩之末。
又是一枪刺空,黑风大王因为用力过猛而一个踉跄,他拄着黑缨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黑毛都被汗水浸透,显得狼狈不堪。
他瞪着不远处气定神闲的孙十方,又看了看战意不减的敖烈,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太憋屈了,空有一身力气却处处受制,仿佛每一拳都打在了空处。
“不打了!不打了!”
黑风大王猛地将黑缨枪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瓮声瓮气地吼道,“我认栽!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手段?”
见他罢手,孙十方也停止了干扰,场中那无形的力场瞬间消失,敖烈收剑而立,微微喘息,警惕地看着他,这黑熊皮糙肉厚的,比他这个龙太子都能打。
玄奘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然大王愿意罢斗,何不坐下,将此事原委分说清楚?以免再生误会。”
“还说什么说?人都死了,事情到底如何还不是你们一张嘴的事?”黑风大王看着尸首分离的金池,心中悲切。
“阿弥陀佛,大王此言差矣,是非曲直,岂能尽由人言?贫僧虽不才,亦知佛法真实不虚,岂会行那欺心妄语之事?
方才混战,言语难通,如今既已罢斗,何不静心一谈?若真是贫僧之过,贫僧愿向大王及这禅院上下赔罪。”
黑风大王看着玄奘那坦然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地上金池的尸首,以及周围那些虽已倒地却大多只是被电晕、并无性命之忧的僧人,心中的怒火和疑虑稍稍平复了些。
对方若真是穷凶极恶之辈,方才混战之中,这些普通僧人焉有命在?
他沉默片刻,重重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了下来,震得地面微微一颤,“好!那我便听听,你这和尚有何话说?”
玄奘微微颔首,将昨日如何入寺,金池如何炫耀收藏,自己如何直言劝诫其莫要执着外物之事一一道来。
黑风大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左右看看,直接把晕倒的广智一把提了过来,晃悠醒之后怒气冲冲地问道,“你昨晚上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