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你既知他是妖,当初招婿之时,莫非就没看出些端倪?再者,他虽为妖,这三年来,除了囚禁你女儿,可曾害过庄上其他性命?可曾糟蹋庄稼,为祸乡里?”
这是玄奘最关心的问题,若那妖怪只是纠缠高小姐,并未害人性命,或许尚有度化的可能。
高太公闻言,放下筷子,“这…当初只觉他食量异于常人,力大无穷,并未往妖邪处想,至于为祸,除了强占小女,打跑了那些来降他的法师道士,倒真不曾害过其他庄户。”
玄奘微微颔首,心中稍定,“阿弥陀佛,如此看来,此妖倒也并非十恶不赦之辈。”
“圣僧啊,话虽如此,可他毕竟是妖啊!”高太公急了。
“人妖殊途,他这般囚禁小女,岂是长久之计?再说,谁知道他哪天凶性大发,会不会害了翠兰,甚至祸害整个庄子?一想到小女终日与妖物同处一室,老朽这心里就如同油煎一般!”
周横咽下口中的饭菜插嘴,“太公,您之前请的那些法师道士,都是什么水准?怎么就被打跑甚至打杀了?”
高太公叹了口气,“唉,都是些游方的,有的只会念经,有的会画几道符,看着唬人,真动起手来,被那猪妖现出原形一吓,就屁滚尿流了。
有两个脾气硬点儿的,拿着桃木剑上去比划,被那猪妖一巴掌连人带剑扇出去老远,其中一个当场就没了气…”
众人闻言,心中对那猪妖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估量,听起来凶悍,但对付的似乎也只是些寻常江湖术士,而且并不想取人性命的样子。
“我需要知道那后院阁楼的具体结构,以及那猪妖通常从哪个方向来,何时出现,最好能让我先靠近观察一下环境。”孙十方说道。
“这个容易,那阁楼就在宅子最后面,独立成院,如今被那猪妖施了法,寻常人靠近不得,也听不见里面的动静,至于他何时来…多是三更时分,驾着一阵狂风,黑夜里也看不清具体从哪来。”
“好,我们这就去准备。”
众人起身前往,出了门,玄奘看孙悟空一直不说话,于是落后一步来到他的身旁。
“老先生,可是贫僧所做有何不妥?”
“法师,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当初黑风大王所处的位置,高老庄是不是又一个观音禅院,那猪刚鬃又到底如何,一切都未可知啊。”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我们稍后留个心眼,小心一些,可别误伤了。”玄奘心中一凛,连忙提醒。
他想做善事,可不想被人当刀使,万一搞错了,那…
云皎若有所思,悄悄传音,“猴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嗯,这是个熟人,你应该也听过他的名号。”
“哦?谁啊?”
“天蓬元帅。”
……
福陵山,云栈洞。
猪刚鬃从睡梦中醒来,拿起桌上的素食就塞进了嘴里,直到吃了个半饱才停下。
随后来到一面铜镜前,对着锃亮的铜镜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自己那刚硬的鬃毛,又拿起一把小梳子,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耳朵边的绒毛。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硕大的身躯因为愉悦而微微晃动。
“嘿嘿,翠兰,别急,老猪这就来了…”他对着镜子里那张长嘴大耳的猪脸咧开一个笑容,虽说模样是丑了点,不过要见媳妇了,还是要打理干净的。
这三年来,他耕田种地,守护庄子,除了模样吓人,饭量大些,可从未亏待过高家,可以说那高太公九成的家业都是他一把手拉起来的,更是和翠兰两情相悦。
就是那老丈人忒不要脸,没钱的时候倚仗他,现在富裕了又看不上他,还找和尚道士来捉拿,呸!他可是堂堂天蓬元帅,就算投错胎了又能差到哪去?还好翠兰是爱他的。
一想到高翠兰那娇怯怯的模样,猪刚鬣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他叹了口气,又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肚皮。
“菩萨也是,让我等什么取经人,这都几年光景了?连个毛影子都没见着!”他嘟囔着抱怨。
“害得我还得守着这劳什子斋戒,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哼!不来正好,不来我老猪就能跟媳妇好好过日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确保收拾干净后,拿上九齿钉耙,卷起一阵狂风向着高老庄而去。
黑风呼啸,猪刚鬃却没有急着进去,在高老庄外徘徊。
“生人的气息,这老丈人又找到人来捉我了,切!就算是九天荡魔祖师我也认得,老猪我倒要看看老丈人能请来哪路神仙?”
猪刚鬃撇了撇嘴,丝毫不在意,卷着风就进了庄子。
“娘子~等急了吧?老猪来了。”他直接落在院子里,并没有理会其他,熟门熟路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子正坐在桌旁,面容姣好,看着有些柔弱,正是高翠兰,“你来了?”
“娘…娘子…”猪刚鬣搓着手,咧着大嘴笑呵呵上前,“今天庄子里好像来了些生人,没惊扰到你吧?”
高翠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父亲今日又请了人,傍晚时分在院外停留过一阵,怕是来对付你的,你…小心些吧。”
猪刚鬣闻言,那双蒲扇般的大耳朵动了动,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娘子莫怕!我老猪好歹也曾是天上正神,统御过天河八万水军,会怕几个凡间的和尚和武夫?你爹请来的那些货色,哪次不是被我老猪打得屁滚尿流?”
他拍了拍胸脯,“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老猪不会下死手,顶多把他们吓跑,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绝不敢再来聒噪。”
高翠兰闻言抬起头,“你…你总是这般逞强,俗话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若你哪一天真的出事,我该怎么办?”
猪刚鬣心头一暖,语气也软了下来,他走过去轻轻搂住高翠兰,“娘子,你放宽心就是。”
“我老猪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寻常的和尚道士,来多少都是白给,再说我老猪又没害人,凭本事吃饭,凭真心待你,玉帝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拿我。”
他大脑袋往前凑了凑,“娘子,你是知道的,我老猪心里只有你,这三年来,我为你家当牛做马,把这高老庄打理得富富裕裕,可曾有过二心?那老丈人就是嫌弃我这副模样,觉得我给他丢人了!”
高翠兰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猪脸,那硕大的鼻子,蒲扇般的耳朵,初时确实害怕,但几年相处下来,这猪妖除了样貌骇人,性子却直率憨厚,甚至有些…傻乎乎的。
对她更是百依百顺,说是囚禁,其实更多是怕她父亲强行将她另许他人,高翠兰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人妖殊途,外人免不了说闲话…”
“闲话?什么闲话!”猪刚鬣有些激动起来,“我老猪行得正坐得直,要不是菩萨让我在此等候取经人,我早就带着你远走高飞,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快活日子去了,何苦在此受这窝囊气!”
他越说越委屈,大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我老猪好歹也曾是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如今落得这步田地,还不是因为…唉,不提也罢。”
高翠兰见他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我信你,只是…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难道你想让我一辈子待在这阁楼里,父女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