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答案便是人,人生之初,匍匐爬行,是为四条腿;成年之后,直立行走,是为两条腿;垂暮之年,需拄杖而行,是为三条腿。
施主以此谜相问,可是欲警醒我等,光阴易逝,当惜时精进,莫负此生?”
大水怪似乎大受打击,脑袋耷拉下来,搅得周围水波荡漾,“啊…看来你们果然聪明,早知道就该换那个有头没有颈,身上冷冰冰了。”
水下隐约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嘘声。
大水怪垂头丧气,倒也守信,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中,让开了河道,只留下一句闷闷的话,“算你们过了,走吧走吧…”
骷髅船得以继续前行,众人看着那巨怪消失的水面,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能遇上这种事?
“沙师弟,你这流沙河的生灵挺有意思啊。”猪八戒调侃,吃人的妖怪不吃人的妖怪他都见了不少,可这拦路问问题的可不多见。
“师兄误会了,我流沙河没有这号生灵。”沙悟净摇头,他确定自己在流沙河几百年,从来没见过这只水怪。
“吹吧你就,不是流沙河的还能是北海的?”猪八戒明显不信,只当他是怕丢了面子不愿承认。
沙悟净张了张嘴,真不是他流沙河的。
一直没说话的孙十方看着自己身上的令牌若有所思,刚刚,这令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当初澄澜真君交给他的时候说过,若遇江河湖海之事,可凭此令牌寻求附近水族的帮助,所以~和那位有关系?
水下,几道身影正大眼瞪小眼,“这算完成了吧?”
“应该~可能~大概吧,反正是露面了,回去回去,告诉后面的兄弟姐妹,这光头法师挺聪明的,让他们下次想个难点儿的问题。”
“我看到了。”
闻声,他们转过头,看到来者,立马恭敬行礼,“见过聆音卫司使上仙。”
“免礼,做的不错。”涟夫人点点头,看着已经远去的小船,“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会有其它同族负责,下去吧。”
“是。”
涟夫人收回目光,拿出一个海螺,“幽蛰,玄奘已经到了流沙河,你那边怎么样?”
“咳咳,遇到点儿小麻烦,我的情报人员被他们当零嘴吃了不少,情报获取难度较大。”
“你受伤了?”
“没有。”
“那你咳什么?”
“…装一下不行吗?”
涟夫人沉默了片刻,“有病。”
随即收起海螺,扫了一眼四周,悄无声息地离去,她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呢。
玄奘这边,约莫半个时辰后,对岸已然在望,骷髅船稳稳靠岸,众人依次踏上坚实土地,皆是松了口气。
玄奘转身,对着那九个骷髅头再次深深一拜,“阿弥陀佛,多谢诸位前辈遗骸相助,助贫僧渡过此劫,贫僧必当竭尽全力,抵达灵山,求取真经,以慰诸位在天之灵,亦解众生之苦。”
他话音落下,那九个骷髅头忽然齐齐放出柔和白光。
“咦?这是…”周横惊讶道。
“想必是执念已消,魂归地府,重入轮回去了。”猪八戒啧了两声,“他们滞留此地的执念,便是未能完成取经之志,如今由法师承接,自然得以解脱。”
沙悟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归于平静,他沉默地从敖烈手中接过担子,“我来帮你吧。”
敖烈乐得轻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劳了。”
猪八戒嘿嘿一笑,“老沙,没想到你还挺有眼色的,是个当官的料,我跟你说啊,这出来混…”
沙悟净并不多言,只是沉默地挑着担子,偶尔应答一两声,他要真是那块料就不会在这里了。
玄奘看着新收的弟子,虽然也是相貌凶恶,而且曾经以人为食,不过如今皈依,倒像是个诚心的,比八戒强多了。
“阿弥陀佛,此间事了,我等继续西行吧。”
一行人收拾心情,再次踏上征程,沙悟净的加入并未让队伍的行进速度减慢,毕竟本事不差,虽然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不过扛着沉重的行李也丝毫不落人后。
只是队伍中少了孙悟空和云皎,终究是少了些热闹与主心骨,玄奘虽与猪八戒沙悟净讲些佛法基础,但总觉不及与孙悟空论道之时。
如此又行了十数日,秋意渐浓,天高云淡。
这日,前方忽见一座高山,山势不算险峻,却透着一股清雅灵秀之气,山间有楼阁影影绰绰,似有人烟。
“阿弥陀佛,前方山色秀美,不似妖怪居所,必有高人隐居,我等可前去拜会,化些斋饭,亦可请教路径。”
玄奘看山水的眼光已经练出来了,哪有妖魔盘踞,哪有仙家高人,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猪八戒耸了耸鼻子,“嘿嘿,有山有水,说不定还有好吃的野味…”
“八戒!”玄奘瞪了他一眼,“既入佛门,当断荤腥,谨守戒律。”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知道了师父,我就闻闻,闻闻还不成吗?”
孙十方扫描了一下前方山脉,“能量读数平和,生命信号稳定,没有明显威胁,可以靠近。”
众人于是向着那山行去,走近了看,只见松柏森森,溪流潺潺,山腰处果然有几处精致的房舍,白墙黛瓦,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正行走间,忽听得一阵悠扬的琴声自山林深处传来,琴音淙淙,如清风流水,让他们的躁动的心都安静了下来。
“好雅的琴音。”玄奘赞叹,“弹琴者必是位雅士。”
循着琴声,穿过一片竹林,只见一湾清潭旁,一座八角小亭临水而建,亭中正有一位白衣老者抚琴而奏,神态悠然。
那老者见众人前来,琴音渐止,他抬起头,清癯的面容间目光温润,含笑看向玄奘。
“远来是客,诸位且到亭中歇息。”
“阿弥陀佛,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山,闻听雅音,特来叨扰,还望老先生恕罪。”
老者起身还礼,笑意盈盈,“原来是东土圣僧,失敬失敬,老朽乃此地一闲散山人,道号松泉,偶居于此,以琴书自娱,圣僧远行辛苦,若不嫌弃,可至寒舍用些粗茶淡饭。”
玄奘大喜,“多谢松泉道长。”
松泉道人引着众人来到他的居所,几间竹舍,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充满了书卷气息,他亲自沏了香茗,又端上几碟素点心,虽不丰盛,却极为精致。
“山野之地,无甚好招待的,些许粗茶野蔌,聊表心意。”
“道长过谦了,此间清雅,茶点精致,已是难得。”
孙十方扫了一眼,对着几人微微点头,众人这才放心,开始动筷。
松泉道人也不点破,只是看向孙十方的目光中有些惊奇,那位还真是好手段。
用斋之余,玄奘与松泉道长谈论,竟发现这位老道长道行颇深,见解不凡,心中更是欢喜,自从孙悟空离开后,他好久都没与人谈经论道过了。
“阿弥陀佛,今日能与道长于此相见,实乃贫僧三生有幸。”玄奘感慨,何其有幸,这一路上能遇到几位高人。
松泉道人抚须微笑,“圣僧谬赞了,老朽不过是厌倦了尘世纷扰,寻了一处清净之地,比不得圣僧,发宏愿,行远路,普度众生,功德无量。”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众人,“不过,圣僧此行,前路恐怕并非一帆风顺,老朽闲居山中,偶观天象,见西方气运交织,似有暗流涌动,圣僧还需多加小心。”
玄奘心中一凛,“道长可知具体?”
松泉道人摇了摇头,“天机莫测,老朽亦只能窥见一斑。”他顿了顿,看向玄奘,“圣僧身边,似乎少了两位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