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看着憨厚的少年凭一己之力解决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后勤问题，更兼有战斗辅助与侦查的任务，可谓是劳苦功高。
其余人也没什么异议，于是，他们便在这片秋色烂漫的山林中暂时安营。
猪八戒看着那挂满枝头的果实，早就馋的口水直流，抄起一个布囊，哼哼唧唧地钻进了果林，不知是去吃果子还是摘果子。
云皎最为兴奋，在树木间轻盈穿梭，专挑那些色泽最艳的果子下手，不时还传来她惊喜的呼声。
“敖烈，来帮忙。”孙十方招了招手。
“来啦！”
沙悟净左右看看，发现周横李固两人正试图摇晃树干让树上的果实掉下来，摇了半天却收获寥寥，于是他走过去，双臂抱住那需要两人合抱的树干，微微发力。
轰隆隆！
整棵大树剧烈摇晃，成熟的果实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落下，砸了周横李固满头满脸。
两人愣了片刻，随即大喜，对着沙悟净连连道谢，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
透过层层枝叶，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急得团团转，它的果子呀！照这几个人这般采摘，山里的生灵这个冬天要饿肚子的。
可惜，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自己出去了多半要被那个光头当妖怪除去的，和尚道士最喜欢斩妖除魔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玄奘与孙悟空并未走远，就在营地附近缓步而行，玄奘手中捻着佛珠，欣赏着这秋日山景，感受着万物凋零前最后的丰饶。
孙悟空静静地跟在一旁，金眸偶尔扫过林间深处，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阿弥陀佛，”玄奘停下脚步，望向一片正随风飘落的金黄树叶，“秋叶凋零，化入尘土，滋养来年春色，亦是轮回。
老先生，你看这天地万物，生灭有时，循环往复，其中蕴含的至理，似乎比任何经文都更为直接。”
孙悟空随手接住一片旋转落下的枫叶，指尖微动，叶片便在他掌心化为细微的齑粉，随风飘散。
“法师所见，是生生不息的循环，但若只见循环，便易陷入宿命之论，叶落归根是常理，但这片叶是落在沃土，还是落入湍流，是化作春泥，还是被野火焚尽，其中变数，亦是天地之道的一部分。”
他抬眸，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林叶，望向西方，“正如法师西行，看似是沿着既定路线前行，但途中遇到的每一处山水，每一个生灵，每一次抉择，都可能让最终的果截然不同。”
孙悟空轻笑两声，“或许灵山期望的取经人，与法师你最终成为的取经人，未必是同一个。”
玄奘若有所思，灵山期望的取经人吗？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牵扯了多少，但他相信自己所行的每一步，都是成长的基石，至于最终会是何种模样？顺其自然吧。
“猴子，接着！”云皎的声音从林间传来，与此同时，一颗饱满的野果带着破空声飞来。
孙悟空头也未回，反手精准接住，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汁水甘甜。
“怎么样？我挑的果子甜吧？”云皎几个起落，轻巧地落在他身旁，脸上带着些许得意。
“尚可。”
“切～口是心非，明明吃得比谁都香。”云皎皱了皱鼻子，又从怀里掏出几个果子塞给玄奘，“法师你也尝尝，这个最甜了！”
玄奘含笑接过，“多谢云姑娘。”
正当众人忙碌采摘之际，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只见灌木丛分开，一个矮小的身影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着褐色短褂，头戴枯叶冠的小老头，身高不过三尺，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各…各位大仙...”小老头声音颤抖，对着众人连连作揖，“还请高抬贵手，这山林中的生灵，还指着这些果子过冬呢...”
“嘿～你这山精好不晓事，这满山的野果，我们摘些怎么了？”猪八戒吃得正欢，被打扰了很不爽，“趁着爷爷心情好，快滚快滚，不然老猪一耙筑死你！”
小老头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八戒，不得无礼！”玄奘连忙喝止，对着那小老头行了一礼，“阿弥陀佛，老施主有礼，贫僧等人不知此山有主，采摘野果，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那小老头见玄奘语气温和，不似凶恶之辈，胆子稍大了些，但还是战战兢兢。
“圣僧言重了，若只是路过，采些饱腹小老儿也欢迎，可如此大量地采摘…山中生灵皆赖此度过冬日严寒，若被采摘过多，只怕它们要饿肚子了。”
“师父啊，这天生地养的东西，他们能采，咱们也能采，生死轮回本就是道法自然，总不能怕它们饿肚子，咱们就不吃饭吧？”
猪八戒冲着小老头呲了个牙，不想让别人饿着所以自己就饿着，世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小老头欲言又止。
“你有话说？”
“没…没有…”小老头缩了缩脖子，不敢与猪八戒争辩，转身欲要离去。
玄奘面露不忍，看向孙悟空和孙十方，“老先生，十方小施主，你们看这…”
孙十方操作着灵枢，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数据，“根据生态模型分析，适度采摘不会对本地生态链造成影响，不过，如果持续大规模采摘，确实可能影响部分依赖这些果实过冬的小型动物。”
孙悟空啃着果子，目光在那小老头身上扫过，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你这老儿，倒是个心善的，不过，你的来历怕是不简单吧？”
小老头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抬头惊惧地看向孙悟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云皎好奇地凑近些，围着那小老头转了一圈，鼻翼微微翕动，“咦？你身上的气息…好奇怪，不像是一般的山精野怪，倒像是…嗯…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草木清气，和这片山林隐隐相连。”
小老头被云皎点破跟脚，脸色更白，知道瞒不过这些高人，只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上仙明鉴！小老儿…小老儿确是此山孕育的一点灵性，与这满山林木共生，这山中生灵皆是小老儿看着长大的，实在不忍见它们冬日受苦，这才…这才冒昧现身…”
原来，这矮小老者并非寻常精怪，而是这座山脉悠久岁月中，万木生机汇聚所成的一点灵，可称之为山魄或木精。这些果树严格来说，还真是这小老儿的私产。
“阿弥陀佛，原来是山中灵祇，贫僧失敬，我等不知此中缘由，险些坏了此间生机，实在罪过。”
玄奘转身对众人道，“诸位，既是有主之物，我等不问自取确实失礼，都把果实放下吧。”
猪八戒虽然馋嘴，但见师父发话，猴子也没反对，只好悻悻地放下手里刚摘的几个大果子，“罢了罢了，听师父的。”
李固和周横也连忙将捡来的果子堆放在一旁。
孙十方点点头，“已采集的样本和数据已经足够，我们可以寻找其他替代食物来源。”
小老头见众人如此通情达理，感激涕零，“多谢圣僧！多谢诸位上仙！小老儿…小老儿无以为报，愿将山中几处隐秘的菌菇生长之地告知诸位，那些东西滋味亦是不差，且采摘些许无碍的。”
“阿弥陀佛，那就多谢老施主了。”玄奘欣然接受，既能补充口粮，又不伤及此地生灵，自是两全其美。
“应该的，应该的。”小老头忙不迭地点头，拄着木杖在前引路，“诸位请随我来。”
在这位山中灵祇的指引下，众人果然在不远处的松林腐木下和背阴的岩缝中，发现了不少肥美的山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