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石室的路上,周横还在念叨,“嘿嘿,大叔看了我好几次,应该是对我很满意。”
“谁不是呢?”李固同样兴奋,他感觉他也有戏。
“不就是狐妖吗?老猪我跟你们说啊,天上的仙娥,特别是广寒宫的…”猪八戒吹嘘着自己的过往。
回到石室,玄奘却久久未能入眠,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狐阿七讲解律条的声音,眼前则不断浮现出白日里小妖劳作,孩童嬉戏的画面。
“老先生…你究竟想让贫僧看到什么?悟到什么?”玄奘望着透下的一缕月光,喃喃自语。
是夜,平顶山寂静无声,只有巡逻小妖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而在山顶某处,云皎托着下巴,转头问孙悟空,“猴子,你觉得法师能悟出来吗?”
孙悟空斜倚在石座上,手里把玩着一颗不知名的野果,闻言轻笑一声,“急什么?这才第一天,思想的转变,哪有那么容易?况且…”
他金眸中闪过一丝深邃,“有些路,看到了,不代表就能走,有些道理,明白了,也不代表就能接受,让他慢慢想吧,我们有的是时间。”
云皎眨了眨眼,“那十方呢?他还在葫芦里呢。”
“让他在里面待着吧,正好静静心,消化一下。”孙悟空将野果抛起,又稳稳接住。
他现在只是好奇,最先坐不住的会是谁呢?
接下来的十几天,平顶山的日出日落仿佛形成了某种稳定的韵律,玄奘几人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劳工生活。
猪八戒虽然每日抱怨连连,但在实实在在的管饱饭菜和相对温和的监管下,他每日干活倒也勤快,似乎又回到了高老庄的日子,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被子想老婆了。
周横李固混得风生水起,手脚勤快,一口一个七叔叫着,很快获得了狐阿七的青睐,某天中午去他家里作客之后,两人都成了一副痴汉模样。
玄奘每日在菜园浇水除草,动作越来越熟练,闲暇时便与小妖们攀谈,了解他们的想法。
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大,他越发确信,这背后必然有极高层次的引导。
然而,孙悟空和云皎自那日分别后,就再未正式出现在他们面前,仿佛真的只是两位被尊老爱幼政策优待的旁观者。
玄奘几次想借故接近山顶区域,都被礼貌拦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西行的脚步似乎被这平顶山彻底绊住了。
玄奘倒是不着急了,这里确实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也不算浪费光阴,不过他不急,有的人可就坐不住了。
……
灵山,大雷音寺。
殿内气氛有些凝重,如来至今未归,主事的是文殊普贤二位菩萨。
“取经队伍现在到哪了?”文殊菩萨眉头微蹙,西行气运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下方一位金刚出列,神色有些古怪,“启禀菩萨,取经人一行…目前仍在平顶山地界。”
“仍在平顶山?”普贤菩萨闻言,抬起了眼,“上次回禀的时候也是在平顶山,如今早该过去,如何耽搁这许久?”
那金刚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斟酌着措辞,“回菩萨,取经人他们…呃~他们被平顶山莲花洞的两位妖王擒下,如今正…正在山中劳作改造。”
“劳作…改造?”文殊菩萨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金刚硬着头皮,将自己所见影像以法力呈现于殿中。
只见画面中,猪八戒正挥汗如雨地挥舞镢头垦地,沙悟净在修整水渠,敖烈在鸡舍忙碌,玄奘则蹲在菜园里小心翼翼地除草浇水。
几人脚上大多戴着镣铐,但是又和周围的小妖们有说有笑,画风格外奇特,山顶上,孙悟空与云皎则悠闲地喝茶看戏,似乎还看了他一眼。
殿内一片寂静。
阿傩尊者嘴角抽动了一下,“这…这是何意?那猴头又在搞什么名堂?他不是被降职去看守蟠桃园了吗?”
“很显然,那猴头又跑出来捣乱了,他与我灵山不对付,能安分了才怪。”
“现在当如何是好?”阿傩尊者盯着画面中玄奘安然劳作的样子,“取经人被羁绊于此,西行停滞,气运流转不畅,长此以往,恐生变数。”
普贤菩萨点头,“当务之急,是弄清平顶山虚实,有谁愿意下界一趟?”
殿内众佛菩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无人应声。
“降龙?要不你去?”普贤菩萨皱眉,开始了死亡点名。
降龙罗汉身子一颤,别人去了可能还有机会回来,他要是去了,恐怕转世都没机会。
“菩萨,那猴头行事向来肆无忌惮,如今又被降职,怕是一肚子火,我等贸然前去,若他执意阻挠,甚至…再次动手,恐难善了。”
“伏虎?”
伏虎罗汉连连摇头,“我与降龙情同手足,万一那猴头迁怒与我,引发大战,怕是万死难辞其咎。”
“即便如此,西行大业岂能因此耽搁?取经人滞留一地,气运停滞,此乃大事!”普贤菩萨再次寻找目标。
伽叶尊者眼看情势不妙,先一步开口,“菩萨,可那猴头心思深沉,他如今看似悠闲,实则定有防备。
我等去少了,怕是不济事,去多了,又恐引发更大冲突,徒惹三界笑话。”
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孙悟空这厮之前当着三界众生的面给灵山定了罪,让他们气运亏损不说,还死死抓住了一个把柄。
现在,只要人家打着缉拿要犯的名号,随时可以对灵山出手,谁也不能说不是,敢反抗阻挠罪加一等,这就很尴尬了。
动手打不过,动嘴也没理,殿内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往日里争先恐后喊着要为佛门立功,实际上赚取功德的菩萨罗汉们,此刻竟都眼观鼻鼻观心,无人主动请缨。
最后还是文殊菩萨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那猴头神通广大,心思难测,寻常手段恐难奏效,不过,似乎与南海那位能说上话。”
他话未说尽,但殿内众人已然明悟。
普贤菩萨点点头,“善哉,西行之事本由观音尊者总揽协调,取经人亦是观音尊者亲自点化选定。
如今取经人受阻,由观音尊者出面了解情况,协调解决,名正言顺,也最为稳妥。”
众罗汉菩萨们连忙附和,“菩萨所言极是!观音尊者德高望重,智慧慈悲,更曾与那猴头打过交道,由祂出面,最是合适不过。”
“不错不错,观音尊者大慈大悲,纵使那猴头蛮横,想必也会给尊者几分薄面。”
找到了最佳的解决方案,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文殊菩萨见无人反对,便定了下来,“既如此,便劳烦阿傩尊者前往南海走一趟,将此地情形禀明观音尊者,请尊者定夺。”
“谨遵法旨。”阿傩尊者躬身领命,心中也松了口气,总算不用自己去直面那只难缠的猴子了。
不多时,阿傩尊者驾云来到南海普陀珞珈山,不等他出言,善财龙女已经迎出,“尊者,请随我来。”
阿傩深吸一口气,整顿僧袍,随龙女步入紫竹林中,清泉潺潺,与外界的纷扰仿佛是两个世界。
只见观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手持净瓶杨柳,宝相庄严,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慈悲。
待阿傩尊者行礼完毕,她方缓缓开口,“阿傩尊者不在灵山协助二位菩萨理事,来我南海,所为何事?”
阿傩尊者不敢怠慢,连忙将灵山所见平顶山情景,以及文殊普贤二位菩萨与众罗汉的商议,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