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烈走在他旁边,闻言嗤笑一声,“你想得倒美,灵山那些菩萨佛祖,岂能让咱们这般轻松过关?怕是后头憋着更厉害的等着呢。”
“呸呸呸!小白龙,你个乌鸦嘴!”猪八戒急忙作势要啐他。
“好话不会说!就不能盼点儿好?再说了,有猴哥在,啥难关过不去?”
走在前面的玄奘听到二人斗嘴,不禁莞尔,心中的些许沉思也被冲淡。
时光在西行的脚步中悄然滑过,转眼又是秋尽冬初,自乌鸡国辞别,一行人已经走了半月有余。
看晚秋的斑斓残叶,听孤雁拖着凄凉的鸣叫划过,更添了几分萧瑟。
孙悟空的心中,莫名生起了些许别样的情绪,是思念?还是感怀?他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感觉有点儿孤单了。
这一日紧赶慢赶,眼见着日头西斜,前方却依旧是茫茫旷野,不见半点人烟灯火。
“法师。”孙十方从前方赶了回来,“附近没有人家,看来今夜又得寻个背风处露宿了。”
玄奘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些微疲惫,“阿弥陀佛,劳烦十方施主了,寻个稳妥地方吧。”
“明白。”孙十方点点头,“那边山脚有个坳子,可以作为临时营地。”
跟着孙十方的指引,众人来到一处山岩环抱的低洼地,一侧是陡峭岩壁,另一侧稍缓,地上堆积着被风吹卷过来的枯草。
不用商量,李固和周横立刻开始动手,很快清出一片还算平整干燥的空地,其余人取水的取水,搭灶的搭灶,熟练的配合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这样的露宿,对这取经队伍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随着火焰升起,暖意弥散开来,众人自觉地朝着火堆围拢,等待着他们今天的晚餐。
锅中清汤翻滚,孙十方专注地调配着食材和调味料,一丝不苟,自己成长了多少不知道,但是孙十方觉得他的厨艺是练出来了。
“唉,一晃都出来好几年了。”李固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想想当初跟着法师出关的时候,哪里想得到这一路会是这般光景。”
周横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精致的丝帕,“是啊,见了一路的神神鬼鬼,连媳妇都有了。”
“别显摆了,说得好像就你有媳妇一样。”猪八戒嘟囔着,“老猪也是有家的,等取完经,就回去和娘子好好过日子。”
“咯咯,取完经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到时候高小姐人老珠黄,你怎么办?”云皎问道。
“老猪早就想好了。”猪八戒心中早有打算,“一路取经我鞍前马后伺候师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时候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求几颗延寿的金丹他佛祖总得给吧?
再不济,就算他们小气,大不了老猪拉下脸去求昔日的同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总不好意思拒绝,当然,要是猴哥能给我几颗蟠桃,老猪也是不嫌弃的。”
说着,猪八戒还不忘提一嘴孙悟空,他知道孙悟空手里肯定有好东西,别的不说,蟠桃肯定能拿出来。
看孙悟空没有接话,猪八戒悻悻挠了挠鼻子,这猴真是小心眼。
“爷爷,云姐姐,法师。”孙十方看时候差不多了,开始盛饭。
玄奘接过孙十方递来的一碗斋饭,指尖传来陶碗粗糙温暖的触感,他低头看着碗中简单的食物,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阿弥陀佛,取经不易,然每一步,皆有其意义,若无这跋山涉水,若无这餐风露宿,又怎能体悟众生之苦,明了佛法之宏?”
猪八戒呼噜噜扒了一大口饭,含糊道,“师父您又来了,要我说啊,这取经路最大的意义,就是让老猪我明白,哪儿的饭都不如十方兄弟做的好吃,嘿嘿。”
他抹了把嘴,“不过话说回来,时间是真快,我记得刚开始那会儿,十方还是个…”他瞟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孙十方,“呃,反正没现在这么~嗯,靠谱。”
孙十方抬起头,平静地看了猪八戒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仿佛那句评价与他无关。
敖烈搅动着碗里的汤,“快么?我倒觉得挺慢的,几年而已,这路才走了不过一小半吧。”
云皎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亮晶晶的,她忽然开口,“猴子,你说咱们走了这么久,离灵山还有多远啊?”
孙悟空斜倚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里也端着一碗饭,却没怎么动。
听到云皎问话,抬手用筷子随意指了指西方。
“远着呢,按咱们这速度,再走个几年也到不了灵山脚底下。”
“还要那么久?”云皎震惊,她感觉这些日子经历了好多呢。
“不然你以为呢?”孙悟空语气没什么起伏,“取经取经,取的不是路,是心。路走快了,心跟不上,取了经也是白取。”
他顿了顿,似乎在咀嚼自己这句话,又似乎意有所指,“有些人,走了几辈子,也未必能走到。”
这话说得有些玄,篝火旁的众人都安静了一瞬,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玄奘的手停了一下,他看向孙悟空倚坐的方向,“老先生此言,深得禅意。”
玄奘缓缓道,“路在脚下,亦在心中。贫僧有时亦会惶惑,不知脚下所行,是否真是心中所向。然既已发宏愿,便只知前行,不问归途。”
“不问归途…”孙悟空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很快散在夜风里。“法师好气魄,只是这世间,能做到不问归途的,又有几人?”
李固挠挠头,他大约是理解不了这云里雾里的谈话,于是扯开话题。
“说起来,咱们这一路也遇着不少国家了,宝象国、乌鸡国……下一个不知道是哪儿?会不会又冒出个什么金鸡国、银鸡国?”
周横被他逗笑,“净胡说,哪能都是鸡?说不定是虎国、豹国呢。反正这西牛贺洲地界不比大唐,几座城就能称一国,稀奇古怪的国度多了去了。”
“管他什么国,有好吃好喝招待就行。”
说说笑笑间,一顿简单日常的晚饭结束,饭后,碗筷在冰冷的溪水里草草一涮便算收拾。
夜色已深,众人都回了如意居休息,只余下孙悟空和云皎在外面。
墨蓝的天幕上缀着几颗寒星,闪烁不定,篝火成了这小小山坳唯一的光源与热源。
云皎在挑弄着篝火,小小的火堆足够她玩好久,听着夜风吹动枯草的簌簌声,孙悟空感觉这几日心头那抹莫名的孤寂感,此刻愈发清晰起来。
“情感,没想到修行至今,我还会有这种感觉。”孙悟空心念微动,很快寻到了牵动他心神的来源。
“小汐。”
几乎是同时,远在北海的沐云汐结束了一天的案牍工作,望向窗外浮动的水波,耳边传来了孙悟空的声音。
“小汐?”
“师尊?怎么突然联系我了?是有什么事要交代?”沐云汐第一时间想到有正事,自家师尊什么性格她最清楚。
“单纯想你了,聊聊天。”
“嗯?”沐云汐一愣,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尊,你没被夺舍吧?想我?还主动找我聊天?要不我明天让太阳从西边出来,怎么样?”
“就找你聊个天,至于吗?”孙悟空无语,他在徒儿心中,聊个天都成被夺舍了?
“怎么不至于?”沐云汐跃到窗台上坐下,“我小的时候你没个仙人的样子,长大了又淡然地跟个石头一样,自从和我分开以后,主动找我闲聊的次数一根指头都数得过来,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