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云皎银牙暗咬,这师徒俩合起伙来欺负她,这也就罢了,猴子和云皎过些日子要回师门还不带她,让她去找旺财,美其名曰为了她的人身安全。
可恶,云皎感觉自己被嫌弃了,虽说方寸山是孙悟空和沐云汐的师门,带她去确实有些不合适,可……她就是心里怪怪的。
不行不行!云皎摇摇头,她也跟着猴子走了这么久,一起闯祸,一起看戏……
不就是一个师门吗?自己好歹也算是猴子半个学生,虽然是硬塞的,但也足够了,父皇,到你发力的时候了。
云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你干嘛呢?一个人表情那么丰富?”孙悟空就看云皎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偷笑,像是发了颠一样。
“啊?”云皎听到声音回过神来,“没…没什么,对了,小汐给你做了什么衣服?拿出来看看?”
“急什么?”孙悟空瞥了她一眼,“到了落脚处再说。”
云皎撇撇嘴,但也没再纠缠,转而看向对岸的景色,心中思量着怎么让父皇帮忙,撒娇卖萌还是撒泼打滚?
不对不对,她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了,要学会动脑子…算了,在父皇面前动脑子,还是撒娇卖萌来得简单。
孙悟空没有注意云皎,他更在意沐云汐和他们之前的交谈,这丫头没有透露为什么要小鼍龙,但孙悟空隐隐感觉好像和自己有关系。
但孙悟空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小鼍龙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此时,小鼍龙看着笑得很“和善”的沐云汐,身子一颤,他有种不妙的感觉。
“真…真君,不知您要带小龙去何处?”小鼍龙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现在被捆得动弹不得,周遭是呼啸而过的云气,下方山河飞速后退,方向正是西海。
沐云汐闻言侧过头,“自然是送你回家啊。你闯下这般祸事,强占河神府邸,扰乱一方安宁,还险些伤了取经人,此事总得让你家中长辈知晓,给个交代,不是吗?”
“交代?”小鼍龙心一沉,“真君,小龙知错了!小龙愿受罚,愿赔偿黑水河神一切损失!”
“赔?”沐云汐轻笑,“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哦不对,你要是愿意去蟠桃会上桌几趟,说不定还真能赔得起,要试试吗?”
小鼍龙听得冷汗涔涔,去蟠桃会上桌,还是几趟?他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干嘛。
“小龙糊涂!小龙糊涂!真君开恩!只要真君能网开一面,小龙什么都愿意做!舅舅也定会感激真君宽宏!”
“放心,本君执掌水府,自当秉公而断。此事如何了结,端看你西海龙宫是否有足够的诚意平息事端,弥补过失。”
沐云汐目光颇有深意地扫过小鼍龙,这可是个宝啊,能不能敲诈一波就看他了。
小鼍龙浑身一僵,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诚意?这不就是要西海龙宫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换取对这件事的低调处理吗?还是真君亲自上门,怕是要大出血了。
这往后自己的日子怕是难过喽。
小鼍龙越想越觉得这位看似年轻貌美的真君心思深沉可怖,自己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不,是踢到冰山了!
沐云汐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已隐约可见的粼粼波光——西海到了。
东海那次毕竟只是做客,有些话不好说,但这次不同,人赃并获,理据在手,正是为师尊争取一份真正合心意的礼物的好时机。
西海龙宫传承久远,库藏必有独到之处,此番定要好好观摩一番才是。
骨筏靠岸,众人踏上坚实的土地,都不由松了口气,回首望去,黑水河依旧流淌,只是那股令人不安的阴郁似乎消散了许多。
“阿弥陀佛,走吧,还能赶一段路。”玄奘手持锡杖,望向西方,前路漫漫,山峦叠嶂,不知还有多少险阻等在途中。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将黑水河的腥腐彻底吹散。西行的队伍,沿着蜿蜒的山道,渐渐没入苍翠的林木之中。
走出数里之后,眼见夜幕降临,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准备过夜。
篝火升起,孙十方照例准备着简单的饭食。猪八戒换了**的衣服,终于恢复了精神,又开始围着锅边转悠。
玄奘静坐诵经,沙悟净和敖烈在检查兵器,周横李固负责警戒。
孙悟空独自坐在稍远处的岩石上,手中托着沐云汐送来的包裹,在云皎眼巴巴的注视下,他解开了包裹。
里面是折叠整齐的三套衣物,还有几件款式简单的常服。
料子入手温润轻盈,即使在篝火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不凡的质感与隐隐流动的宝光。
尤其是那套主打的衣袍,以天云织为底,九色龙绡点缀,玄海沉金丝勾勒出简约而神秘的纹路,华美却不张扬,沉稳中透着灵动。
云皎凑过来,忍不住惊叹:“哇!小汐眼光真不错!这料子……在东海龙宫应该也属于珍品,猴子,你快换上看看!”
孙悟空看着手中的衣袍,沉默了片刻。几百年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一身黑袍斗笠,那是他从方寸山走出后,为自己选择的遮掩与标识。忽然要换下,竟有些许陌生的感觉。
但这是徒儿的心意。
他站起身,脱下一直裹着的朴素黑袍,不过没有摘斗笠,片刻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篝火旁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过去。
依旧是那个身影,却仿佛焕然一新。
深蓝近黑的天云织长袍,合身地勾勒出孙悟空的身形,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流转着似有若无的云霞光泽。
袖口与衣襟处,九色龙绡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梦幻般流转的微光,如同将星河披在了身上。玄海沉金丝绣成的简约纹路,沿着衣袍边缘蔓延,低调而尊贵。
他依旧戴着那顶斗笠,但此刻,斗笠似乎不再是遮掩,反而成了这身装束的一部分,平添了几分神秘与不羁。
没有浮夸的装饰,没有夺目的色彩,却自有一股沉静渊深、卓尔不群的气度。仿佛夜色本身凝聚成了人形,又仿佛九天之上的星辉偶然坠落凡尘。
“好……好看!”云皎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猪八戒咂咂嘴:“乖乖,猴哥这一打扮,老猪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这才像个神仙样子嘛!”
敖烈和沙悟净也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叹。就连玄奘,也停止了诵经,目光温和地看过来,宣了声佛号。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抬手拂过衣袖,触感柔滑而坚韧。他看向西方,那里是灵山的方向,也是取经的终点。
黑袍可以换下,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他走到篝火旁,重新坐下,姿态依旧随意,却仿佛与周遭的夜色、山林、篝火,更加浑然一体。
“吃饭。”他淡淡开口,拿起了孙十方递过来的碗。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应和,篝火旁重新响起了碗筷的轻微碰撞声和低声的交谈。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道焕然一新的身影。
夜渐深,山间起了薄雾。
孙悟空靠着一块山石,闭目养神。新换的衣袍纤尘不染,在朦胧的雾气中,仿佛随时会化入这片天地。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方的气息。篝火渐渐微弱,守夜的周横和李固抱着兵器,靠在树干上打盹。玄奘的诵经声低微而持续,如同这夜色中不变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