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行动方案，孙十方调出毒敌山的三维模型，指尖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轻轻划过。
灵枢的核心在全速运转，无数数据流在光幕上疯狂跳动，推演着每一种可能。
【方案推演完成——湮灭单元投放数量：三十二——预计效果：目标存在彻底抹除，连带区域山体同步湮灭——成功率：96.7%——备注：目标无生还可能】
孙十方的手指悬在光幕上方，只要他按下确认键，三十二个湮灭单元会在同一时刻激活，蝎子精所在的那片区域会在一瞬间被从世界上抹去。
可孙十方的手却没有按下去。灵枢的运算没有错，三十二个爆破点的布局没有错，能量配比、时序控制、连锁反应……全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可他还是停住了，孙十方微微皱眉，不是因为计算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因素：生灵的第六感。
有些天赋异禀的生灵会在灾难来临前生出莫名的恐慌，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老兵能在危险降临的前一瞬感受到杀意，而那些修行到一定层次的生灵，这种能力更是被放大到近乎预知的层面。
蝎子精能蛰伤孙猴子，她的实力或许不如金仙，但如果他现在激活湮灭单元，会不会被她感知到？
孙十方的眉头微微皱起，玄之又玄的因果感应，听起来毫无科学依据，但研究到一定程度，还是能解析出来的。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只要小小的改造一下，能够威胁仙级存在的湮灭单元就可以变得毫无存在感，无法完全规避风险，但不失为一种可行的办法。
让智能单元携带这些暂时无威胁的湮灭单元悄无声息地到达预定位置，在时间没到之前，它们和山腹中的普通岩石没有区别。
【正在重新规划行动方案——新方案代号：零瞬——预计成功率：99.7%——剩余风险：0.3%——来源：未知因素】
孙十方看了一眼那个0.3%的风险评估，没有犹豫。
【指令已确认——启动零瞬方案——三十二个智能单元开始部署——预计部署时间：两刻钟——同步激活时刻：寅时三刻】
山腰巨石上，孙十方盘膝而坐，十二个侦查单元的视角依旧在光幕上跳动。
阿篱所在的坑洞里，那些蝎子已经退回到阴影中，没有再靠近。她蜷缩在坑洞中央，肩膀上的侦查单元微微发光，像一只安静的萤火虫。
“孙公子……你还在吗？”
“在。”
“那就好……”
孙十方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光幕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上。
三十二个智能单元已经全部出发，沿着不同的路径向预定节点渗透。有的顺着岩缝，有的混入蝎群，有的贴着暗河的底部，有的钻进了那些小妖沉睡的洞室。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寅时初刻，第一个智能单元到达预定位置。
寅时一刻，第十七个智能单元就位。
寅时二刻，最后三个单元同时抵达目标节点。
【三十二个智能单元已全部就位——正在确认坐标——确认完毕——所有装备处于惰性状态——无能量波动——无异常信号】
孙十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溶洞里，蝎子精盘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却一直没办法静下心来，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溶洞。
一切如常，夜明珠幽幽地亮着，洞顶的钟乳石静静地垂着，没有任何异常。可为什么，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
蝎子精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应该是自己吓自己。
毕竟，她已经逃出来了，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那个猴子再厉害，也不敢轻易闯进她的洞府。
没事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的悸动突然从心底深处升起。
蝎子精的眼睛在一瞬间猛地睁开，不对！
她猛地从石床上弹起，周身妖气暴涨，离开这里！立马离开！
犹如实质的窒息感涌来，蝎子精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向洞外冲去。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三十二个节点在同一瞬间激活，湮灭性的光芒从山腹深处绽放开来，像一朵朵在黑暗中骤然盛开的死亡之花。
那光芒所过之处，岩石消融，沙土蒸发，空气本身都在发出尖锐的嘶鸣。
蝎子精的身形僵在原地，她甚至来不及转身，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一个时辰前，她还在王宫里与那只猴子搏杀。半个时辰前，她还在为自己抓到一个凡人而得意。一刻钟前，她还在盘算如何利用这个人质做些什么。
可现在……光芒吞没了她，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溶洞崩塌了，整座毒敌山都在震颤，山体从内部开始坍塌，无数裂缝从山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开了灵智的小妖，有的刚刚从沉睡中惊醒，有的还在值守，有的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光芒从它们所在的位置绽放，把它们连同周围的一切一起抹去。
那些普通蝎子，数以万计，密密麻麻地遍布整座山腹。
它们感知到了危险，本能地向四面八方逃窜。可那光芒来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反应。光芒所过之处，蝎群无声无息地消失。
只有那光芒，那无声无息却毁灭一切的光芒。
北侧支洞。
那两个凡人侍女蜷缩在角落里，昏黄的油灯刚刚熄灭，她们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就从洞外涌来。
“啊——！”
惨叫声中，两人被狠狠抛向石壁，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光芒在距离她们三丈之外停住了，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把它们隔绝在外。
孙十方算过的。
三十二个节点的能量配比，时序控制，连锁反应……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那两个侍女所在的位置，刚好在安全区域的边缘。重伤，但不致命。
阿篱所在的坑洞，距离主爆破点更远。当轰鸣从山腹深处传来时，她正蜷缩在坑洞中央，死死闭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整座山都在晃，都在抖，无数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她周围，砸在她身上——不，没有砸到她身上。
有什么东西挡在她头顶，那只在她肩膀上趴了不知多久的“蝎子”，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它悬浮在她头顶上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晕，那光晕扩张开来，在她头顶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屏障。
碎石落在屏障上，无声地滑落。
轰鸣声透过屏障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阿篱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山崩持续了不知多久，当四周重归寂静，头顶那层屏障缓缓消散。
那只小小的东西落回她肩上，又变回了那只不起眼的“蝎子”。
阿篱低头看着它，眼泪又涌了出来。
山腰巨石上，孙十方已经悬在半空，脚下的地面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缝从他方才坐过的地方向四周蔓延。
他抬头望去，整座毒敌山正在视野中缓缓下沉，山顶的轮廓在夜色中开始模糊，像一座沙雕被浪潮冲刷，一层一层地剥落、消解、归于尘土。
无数碎石从山体上剥离，顺着崩塌的轨迹倾泻而下，在山脚下堆积成一片狼藉的碎石滩。
而那崩塌的核心，蝎子精所在的溶洞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陷，像被什么巨兽啃噬过的伤口，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