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通体银白，流线型的构造修长而优雅，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光纹，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
悬停在柳河镇上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整个镇子都笼罩其中。
镇上的百姓们纷纷抬起头，望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巨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
“是……是仙人的法器！”
“胡说，仙人哪有用这种法器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胆大的已经跪下来磕头了，有胆小的躲回屋里，从门缝里往外张望。
院子里，众人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
猪八戒仰着头，反应不比那些百姓好到哪里去，“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敖烈也抬起头，眉头紧锁，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来接我的飞船。”孙十方说道，“早就到了，一直隐身着等我。”
“飞船？”猪八戒挠挠头，“船不都是在水里开的吗？怎么飞到天上来了？”
“云海不能开船吗？再说天马还在天上飞呢。”孙十方反问。
猪八戒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银白色的飞船缓缓下降，悬停在院子上方，随后投下一束光柱，一个身着制服的猴子从中大步走出，在孙悟空面前行了个礼。
“花果山灵院第七期毕业生，现任第三舰队副舰长，孙灵海，见过孙爷爷。”
孙灵海一身银灰色制服，肩章上缀着几枚金色星徽，腰杆挺得笔直，那张毛脸虽与孙悟空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严肃气质。
“嗯，不用管我，忙你的。”
“是。”孙灵海目光从孙悟空身上移开，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孙十方身上，“十方学长。”
“灵海。”孙十方点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又见面了。”
“接到你的信号就出发了。”孙灵海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孙十方另一只胳膊，对敖烈微微点头致意，“你这身体……比传回的数据更糟。”
“好事情，不是吗？”
“……也是。”
“走吧。”
敖烈扶着孙十方的胳膊，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时候回来？”
“一年半载，不会太久的，放心。”
“那……”敖烈顿了顿，“保重。”
“嗯。”
周横和李固走过来，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孙十方的肩膀。
沙悟净站在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那张蓝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铁扇仙拉着牛魔王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这些即将分别的人。
“十方施主。”
“法师。”孙十方微微欠身。
“一路保重。”
“法师也是，我们后会有期。”
玄奘微微一笑，“十方施主，后会有期。”
孙十方在孙灵海的搀扶下，走向那束光柱，光柱将两人笼罩其中，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一点一点淡去。
银白色的飞船缓缓升空，表面流转的淡蓝色光纹微微闪烁，随即消失不见。
“咦？”孙猴子饶有兴趣，这个速度……不知比他的筋斗云如何？
早在飞船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过那时候并没有表现出这种速度，也就没在意，现在看来，花果山……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阿弥陀佛。”玄奘轻诵一声佛号，打破了沉默。
“那个……”周横挠挠头，“花果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们都知道花果山是孙悟空的故乡，是东胜神洲傲来国的一座仙山，是猴子的地盘。
再就是这些年从孙十方的口中了解到一些只言片语，似乎是什么科技发达的地方，除此之外，没了，孙十方的口风很紧。
“猴子。”云皎凑到孙悟空身边，“花果山现在到底发展成什么样了？连那什么飞船都造出来了。”
孙悟空看了她一眼，“你想去看看？”
“想啊！”云皎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带我去？”
“等取经结束。”
“切。”云皎撇撇嘴，“画饼。”
孙悟空轻笑着，画饼吗？他可没有。
花果山，那个他一手缔造的文明，正在走上独属于它自己的道路，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那些小家伙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而他，只需要看着就好。
“法师。”孙悟空收回目光，看向玄奘。
“老先生。”
“翠屏山的事已经了结，十方也回去了。”孙悟空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继续西行？”
玄奘沉默了片刻，“明日一早。”
“这么快？”周横愣了一下，“法师，十方兄弟刚走，我们……”
“正因为十方施主走了，我们才更应该尽快上路。”玄奘看着他，目光平静，“十方施主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周横没有再说什么，麻利去收拾行李。
“阿弥陀佛。”玄奘转向孙悟空，“老先生，明日一早启程，可否？”
“可。”
孙悟空点点头，转身往院外走去。
“猴子，你去哪儿？”云皎喊道。
“走走。”
孙悟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旺财从院墙上跳下来，四爪落地，抖了抖皮毛，“我跟去看看。”
“哎！”云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旺财已经追了出去。
暮色渐浓，柳河镇的炊烟又升起来了。百姓们还在议论着方才那艘银白色的飞船，议论着那些从天而降的仙人，议论着西边那片突然恢复清明的天空。
今夜，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
孙悟空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着，旺财跟在他身侧，尾巴高高翘起，步伐轻盈得像只大猫。
“猴子。”
“嗯。”
“十方那小子……还会回来的吧？”
“会的。”
“那就好。”旺财舔了舔爪子，“我还挺喜欢吃他做的饭的。”
孙悟空轻笑一声，“你连病号都不放过啊？”
“他自己说没事的，”旺财理直气壮，“那我就当他没事喽，谁会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就一只小老虎，吃好喝好，有个窝待着，就够了。”
“小老虎？”孙悟空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哪里小了？”
旺财被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壮硕的身躯，讪讪道：“那就是大老虎，反正……反正我就那点追求。”
“挺好。”孙悟空说。
“什么？”
“知道自己要什么，挺好。”孙悟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三界之中，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知道，而且从不掩饰，这就很难得。”
旺财眨眨眼，“你这是在夸我？”
“算是。”
“那你以后少打我脑门。”旺财趁机提条件，“我也是要面子的。”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
“哼！”
一人一虎在暮色中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猴，哪个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