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客气了。”国王将舍利子小心收好，满脸喜色，转头吩咐内侍，“传旨御膳房，速速备下素斋，寡人要好好款待圣僧一行。”
玄奘正要推辞，猪八戒的肚子已经抢先一步咕噜噜地响了起来，惹得两旁的内侍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师父……”猪八戒揉着肚子，一脸无辜，“弟子早起就跟着出来了，还没用早膳呢。”
孙猴子翻了个白眼，这呆子，丢人都丢到国王面前了。
玄奘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国王已经哈哈笑了起来：“这位长老倒是实在人，寡人最欣赏实在人。圣僧就不必推辞了，一顿素斋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贫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玄奘无奈地看了猪八戒一眼，那夯货正冲他咧嘴笑，一脸得逞的模样。
虽说临时传旨，御膳房的动作却快得很。玄奘几人刚落座，一道道素斋便流水似的端了上来。
清炒时蔬，香菇菜心，素炒三丝，豆腐羹，桂花糯米藕……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猪八戒的眼睛都亮了，抓起筷子就要动手，被孙猴子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师父还没动筷呢，急什么？”
“对对对。”猪八戒讪讪地收回手，“师父先请，师父先请。”
玄奘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众人这才纷纷动筷。
国王亲自给玄奘斟了一杯茶，“知道圣僧不饮酒，这茶是寡人存了多年的好茶，尝尝。”
“陛下太客气了。”玄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确实是好茶。
“圣僧从东土大唐一路西来，路上走了多久？”国王放下茶壶，饶有兴致地问道。
“贫僧离开长安至今，已有数年光阴了。”
“数年？”国王惊叹一声，“这一路山高水长，圣僧吃了不少苦头吧？”
“苦自然是有的。”玄奘放下茶杯，“但一路走来，见天地之广阔，感众生之苦乐，倒也不虚此行。”
国王连连点头，“圣僧说得是，寡人虽贵为一国之君，却困在这王宫之中，从未出过远门，说来惭愧。”
“陛下身系一国万民，责任重大，自是不能轻离。”
两人说着话，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周横和李固坐在下手，吃得倒是斯文，毕竟不是那几位粗线条的异类，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
孙猴子倒是吃得欢快，筷子上下翻飞，跟猪八戒抢菜抢得不亦乐乎。
“猴哥，那是我的！”
“你写名字了？”
“我……我盯了半天了！”
“盯了半天就是你的？那俺老孙盯了这桌子半天，整桌子都是俺老孙的。”
猪八戒语噎，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赢，只好委屈巴巴地又去夹别的菜。
国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圣僧这些徒弟，倒是……有趣得很。”
“让陛下见笑了。”玄奘干咳一声，“悟空，八戒，注意些。”
“哎。”孙猴子应了一声，动作确实收敛了些，但猪八戒可不管，趁着他收敛的空档，整盘才吞进了肚子。
孙猴子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在国王面前发作。
国王看着两人的互动，笑意更深了。东土大唐的圣僧，身边跟着的也不是等闲之辈。
宴罢，玄奘起身告辞，国王亲自送到殿门口，再三叮嘱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再来祭赛国走走。
玄奘应了，带着几人出了王宫，往金光寺方向走去。
街上的行人比来时多了不少，有些已经听说了佛宝被寻回的消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回到金光寺，那些衣衫褴褛的和尚们早已得了消息，齐刷刷地跪了一院子，一个个泪流满面。
“圣僧！圣僧！”老僧跪在最前面，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圣僧大恩大德，老衲……老衲无以为报！”
玄奘连忙上前扶起老僧，“长老快快请起。贫僧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大礼。”
“当得！当得！”老僧颤巍巍地站起来，紧紧握着玄奘的手，老泪纵横，“圣僧是金光寺的再生父母，是救了所有师兄弟性命的恩人！”
身后的僧人们也跟着磕头，哭声一片。
玄奘心中五味杂陈，他将老僧扶到一旁坐下，温声道：“长老，陛下已经下旨，释放金光寺所有僧人，重修寺院。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受牢狱之苦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僧口中喃喃念着佛号，泪流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僧人们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玄奘把万圣龙王和万圣公主引荐给他们。
“这位是碧波潭的万圣龙王，这位是万圣公主。从今往后，他们会留在金光寺，守护宝塔，与诸位一同护持佛法。”
僧人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老僧率先反应过来，对万圣龙王行了一礼，“龙王愿意护持宝塔，贫僧感激不尽。”
万圣龙王连忙还礼，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堂堂一方龙王，如今沦落到给一群凡人和尚看门护院的地步，说出去都没人信。可事到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如保全性命，苟且偷安罢了。
万圣公主站在父亲身后，低眉顺眼，一句话也没说。
折腾了大半天，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过了午时。
金光寺的和尚们虽然身子虚弱，但精神头出奇地好，有人去打扫殿堂，有人去整理厢房，有人去井边打水洗漱，整座寺院终于有了一点生气。
老僧带着几个年纪大些的僧人，张罗了一顿素斋，玄奘用罢午膳，在院中净了手，对众人说道：“该启程了。”
“这么快就走？”老僧有些不舍，“圣僧好歹住上几日，让老衲好好招待一番。”
“阿弥陀佛，贫僧西行取经，不敢耽搁。”玄奘摇了摇头，“长老好意，贫僧心领了。”
老僧见挽留不住，只好作罢，带着众僧送到山门口，目送着这一行人渐渐走远。
出了祭赛国都城，一路向西，直到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
炊烟袅袅，篝火噼啪作响，众人围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猪八戒啃着干粮，嘴里含含糊糊地抱怨伙食太差。
玄奘坐在火堆旁，手中捻着念珠，目光投向远处，忽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远处，祭赛国的方向。
一点光芒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初时只有针尖大小，渐渐变大，变得明亮。
那光芒不刺眼，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像是初春的太阳照在身上，从心里往外暖洋洋的。
光芒在暮色中熠熠生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
“是祭赛国。”李固站起身来，望着那一点光芒，“是那佛宝舍利子！”
“那老国王动作挺快的嘛。”猪八戒笑道。
“啧啧，还挺好看，怪不得四方来朝，此等景象，确实堪称神迹。”云皎啧啧称奇，黑夜中的灯火，总是亮眼的。
“哈哈哈，现在有了万圣龙王父女，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神迹了。”
“也是。”
夜色渐深，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照得温暖而明亮。
远处，祭赛国的光芒依然亮着，像是在这茫茫夜色中，为人们点亮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玄奘捻着念珠，口中默默诵经，经文声在夜风中轻轻飘散，与远处那一点光芒遥相呼应，融进了这片沉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