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小妖被陈七的咳嗽声吵醒，小野猪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院子里传来笃笃笃的声音。
它推开柴房的门，看见陈七正蹲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斧头。
“施主，你起这么早？”小野猪打了个哈欠。
陈七回过头来，“这不是家里活多嘛。昨儿个你们来，我还没顾上劈柴，今儿个得赶紧弄完，不然冬天没烧的。”
小野猪看了看那堆柴火，又看了看陈七额角的汗珠，“施主，我来帮你！”
“这……这怎么好意思？”陈七连忙摆手，“你们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干活？”
“施主您这话说的。”小野猪已经撸起了袖子，“你管我们吃管我们住，我们帮您干点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说着，它从陈七手里接过斧头，一斧头劈下去，手腕粗的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嘿，还挺顺手。”
黄皮子和蛤蟆精被动静吵醒，也走了出来。看见小野猪在劈柴，黄皮子二话不说，跑过去帮忙搬柴火，蛤蟆精拎起角落里的一对木桶。
“嫂子，我去挑水！”
“哎，你们……”陈七站在院子里，看着三小妖忙前忙后，“好人啊，你们真是好人。”陈七搓着手，“果然是大慈大悲的取经人，我家有福了。”
“施主你别这么说。”小野猪一斧头劈下去，木屑纷飞，“我们也是弄发善心收留的，帮忙干点活，应该的！”
这一天，三小妖干了整整一天的活。
小野猪劈完了院子里那堆木柴，又把柴房里的柴火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整整齐齐，比陈七自己码的还规矩。
黄皮子和蛤蟆精打扫了院子，把一堆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分门别类，收拾得妥妥当当，还挑了十几担水，把水缸灌得满满当当。
三小妖干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头美滋滋的。
傍晚，陈七夫妇又端出了素斋，只不过明显比昨天简单了些，三小妖没在意，呼噜呼噜吃了个饱。
“施主，你还有什么活？尽管说！”小野猪拍着胸脯。
“这……这怎么好意思？”陈七言不由衷地说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黄皮子接过话茬，“我们住你的吃你的，干点活不是应该的？”
“好好好。”陈七笑着点头，“那……明天能不能帮我修修屋顶？这些日子漏雨，我腿脚不好，上不去。”
“包在我们身上！”小野猪一口应下。
夜里，三小妖躺在干草堆上，浑身酸痛，但心里头踏实。
第三天，修屋顶。
小野猪爬上去一看，这哪里是漏雨？分明是整片屋顶都快塌了。檩条腐朽，瓦片碎裂，得重新翻盖。
“施主，你这屋顶……”小野猪蹲在屋檐上，往下喊。
“怎么了？”陈七仰头望着它，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这些年没钱修，将就着住，一到下雨天，满屋子接水的盆。”
“没事，我试试。”
它找了些新的木料，一根一根地往屋顶上扛，黄皮子在下面递瓦片，蛤蟆精和泥巴。
三小妖又干了一整天的活，屋顶修好了大半，还剩一小片没来得及盖，天就黑了。
第四天，继续修屋顶。
第五天，清理猪圈。
三小妖跳进猪圈，把里面的污泥一担一担地挑出来，又去河里挑水冲洗，忙活了一整天。
猪圈干净了，三小妖浑身臭烘烘的。
“施主，有没有热水？”黄皮子捏着鼻子问。
“嗐，这……”陈七搓着手，“家里柴火不多了，烧热水怕是不够，要不你们忍忍？”
三小妖无奈，只好跑到河边去洗了洗。
第六天，陈七又说地里的庄稼该收了。
三小妖扛着镰刀下了地，从日出忙到日落，把那几亩庄稼收得干干净净，又一捆一捆地背回院子里。
第七天，陈七说粮仓该加固了。
第八天，说院墙该补了。
第九天……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三小妖从早忙到晚，从不停歇。
“施主，今天的饭……”小野猪端着碗，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欲言又止。
“哎呀～这不是收成不好嘛。”陈七敷衍道，“你们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口粮不多了。”
三小妖沉默着把粥喝完，回了它们那个依旧简陋的客房。
门板关不严实，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三小妖躺在干草堆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蛤蟆精翻了个身，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没吃饱？”黄皮子问道。
“你不也没吃饱？”蛤蟆精回了一句。
小野猪仰面躺着，两只小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屋顶，那屋顶还是它们前几天修的，檩条是它一根一根扛上去的，瓦片是它一片一片铺好的。
“你们觉不觉得……”小野猪开口，声音有些迟疑，“好像哪里不太对？”
“哪不对？”黄皮子问道。
“说不上来。”小野猪挠了挠脑袋，“就是……咱们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黄皮子掰着爪子数了数，“第一天劈柴挑水，第二天修屋顶，第三天……今天是第十一天。”
“十一天，咱们干了十一天的活。”
“从第七天开始就是稀粥了。”蛤蟆精补充道。
黄皮子忽然坐了起来，“咱是不是被坑了？”
小野猪和蛤蟆精都看向它。
“你们想啊，取经人化缘，不就是化顿饭吗？吃了就走，哪有在一个地方一待就是十几天的？”
“人家收留咱，给咱吃给咱住，咱帮忙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小野猪下意识地反驳。
“可咱干了十一天的活，吃了一顿比一顿差的饭，住的是干草堆，盖的是破被子……”
“陈施主说了，他收成不好，口粮不多了。”小野猪替陈七辩解。
“收成不好？”黄皮子哼了一声，“咱帮他收的那几亩庄稼，收成好不好你不知道？”
小野猪沉思片刻，“明天……明天咱们就跟陈施主告辞。”
“能走得了吗？”
“腿长在咱们身上，怎么就走不了？人家也没拦着咱不让走，是咱自己不好意思开口。”
小野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堆里，“明天一早就说，不能再拖了。”
次日清晨，三小妖起了个大早，深吸一口气，一股香味飘了进来。
不是粥的香味，是油锅的香味。
小野猪的肚子当场就咕噜噜叫了起来，黄皮子的鼻子一抽一抽的，蛤蟆精的口水差点没兜住。
三小妖推开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摆着满满当当一桌子菜，虽然都是素菜，但比起这些天喝的稀粥，简直就是饕餮盛宴。
“几位起来了？”陈七连忙迎上来，“快坐快坐，今儿个特意给你们做了几个菜，好好吃一顿！”
三小妖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施主，这……这怎么好意思？”小野猪搓着手，嘴上客气，眼睛却黏在那些菜上挪不开。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七拉着小野猪在石凳上坐下，“这些天你们帮了我家大忙，我心里都记着呢。一直让你们住柴房，吃糙米饭，实在对不住。”
翠芬在一旁连连点头，“几位师傅，是我们怠慢了，对不住，对不住。”
“我们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被褥都晒过了。”陈七指了指院子东边那间原本锁着的屋子，“今儿个你们搬到那边去住。”
“施主，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陈七咳嗽了两声，“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这些年家里活多，我一个人干不动，翠芬又是个妇道人家……
多亏几位师傅帮忙，把家里那些欠下的活都干完了，我心里真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握着小野猪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