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的地方?哪里?”
“那些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嗯,叫星球。”
云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星光点点,密密麻麻地铺在夜幕上,她想象着那些星星不再只是星星了,而是无数个星球。
“那些星球上……也有人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孙悟空抿了一口酒,“但有一点是相通的,它们都在按照某种规律运行。”
“什么规律?”
“你想听?”
“想。”
“那要从一个苹果说起。”
“苹果?”云皎眨了眨眼,“这跟苹果有什么关系?”
“有个人,坐在一棵苹果树下,一个苹果从树上掉下来,砸在了他的头上。”孙悟空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然后他就开始想,苹果为什么会往下掉,而不是往上飞?”
“然后他就发现了万有引力……”孙悟空轻笑一声,“凡人的文明,就是建立在对这些规律的认识和利用之上的。
他们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用神话来解释一切,后来渐渐发现,那些神话解释不了的事情,用另一种方式反而说得通。”
“你是说……科学?”
“嗯。”孙悟空点了点头,“它是一条通往真理的路,虽然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但每走一步,凡人的认知就会扩展一分。”
云皎杯子里的酒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她又倒了一杯,端在手里,却没有喝。
“当然。”孙悟空话锋一转,“他们也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毁掉。”
“毁掉?”云皎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对。”孙悟空垂下眼帘,“当凡人掌握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却还没有足够智慧去驾驭它的时候,毁灭就成了一个可能的结局。”
“我说过,人心是深渊。”孙悟空的声音很轻,“它能承载最光辉的文明,也能孕育最黑暗的毁灭。”
“所以……你也不知道凡人会走到哪一步?”
“嗯。”孙悟空点头,“我也不知道,他们也许会走到星辰大海,也许会把自己烧成灰烬,也许……”他顿了顿,“也许两者皆有。”
云皎没有再问了。
她靠在树干上,抬起头,望向那片星空。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不悲不喜,不增不减。
千百年来,它们一直是这样看着人间的吧?看着那些凡人从蒙昧走向开化,从弱小走向强大,从……走向未知。
“猴子。”云皎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铁鸟铁船,小盒子大机器……都是花果山的模型弄出来的?”
“……是。”
“哦。”云皎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她总觉得,这家伙说的不全是真的,花果山的模型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推演出那么具体的东西。
除非……他见过。
不过云皎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不例外。
夜风渐渐大了些,树冠摇晃得厉害了些,筛落的星光碎成一地银白,在两人的衣袍上跳跃。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巨兽,呼吸间吐出淡淡的雾气。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夜渐渐深了,风渐渐大了,树冠摇晃得更加厉害,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星星在头顶缓缓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从西边沉入地平线。
远方天际的鱼肚白慢慢蔓延开来,那片深蓝色的天幕一点一点变浅,由深蓝变成浅蓝,由浅蓝变成灰白。
敖烈睁开眼睛,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落在树上的两道身影上,见两人还在,便放下心来,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猪八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哟,天亮了?”
沙悟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篝火旁,将熄灭的篝火重新点燃,不多时,橘红色的火光又跳动起来。
“阿嚏!”周横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
玄奘是最后一个睁开眼,昨晚他睡得格外踏实。
“法师醒了?”云皎从树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云姑娘,老先生。”玄奘站起身来,双手合十,“两位一夜未睡?”
“睡不睡都一样。”云皎随口答道,“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孙悟空也从树上落下来,无声无息地站在地上。
周横从行囊里翻出干粮,开始准备早饭,说是早饭,其实也就是些干饼和清水,路上化来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法师,昨晚上睡得怎么样?”李固凑过来问道。
“很好。”玄奘微微一笑,“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一夜。”
“那就好,那就好。”李固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多问。
众人吃过早饭,收拾好行囊,便继续上路了。
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路两旁的野草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寂静的山林添了几分生气。
“昨天的事……”猪八戒凑到孙猴子身边,“师父这是想通了?”
“谁知道呢。”孙猴子耸了耸肩,“反正师父想通了就行,管那么多干啥?”
“那倒也是。”猪八戒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老猪我还是好奇,师父到底想干什么?”
“这你就要亲自去问师父了。”孙猴子瞥了他一眼,“你去啊。”
“我?我可不敢。”猪八戒缩了缩脖子,“还是算了吧。”
众人一阵哄笑,笑声在山间回荡,随着晨风飘出去很远很远。
玄奘听着身后的笑声,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没有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这条蜿蜒的山路上。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都察觉到了玄奘的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到一处村镇便要停下来,与当地人攀谈,了解风土人情,化缘布施。
如今的他,路过村子时甚至连看都不多看一眼,若是天色尚早,便径直走过;若是天色已晚,宁可在外面的野地或是树下露宿,也不愿去敲村民的门借宿。
偶尔需要化斋,他也是走到村口最边上的人家,敲开门,三言两语说明来意,接过斋饭便走,绝不多留,也不多说。
"法师这是怎么了?"周横趁着歇脚的工夫,凑到李固耳边小声嘀咕,"以前他不是最爱跟人聊天的吗?"
"我也纳闷。"李固挠了挠头,"你看他这几日,跟变了个人似的,话也少了,路也赶得急了。"
"该不会是石门村那事给法师留下阴影了吧?"
"阴影?法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被那点小事吓着?"
两人嘀咕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猪八戒心大,往草地上一躺,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茎,哼哼唧唧地说:"管他呢,师父乐意赶路就赶路,省得老猪我还得陪着他跟那些刁民磨嘴皮子,这不是挺好的?"
敖烈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这几日确实省心不少,不用看那些村民的脸色,不用听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被人下毒吹迷烟,走就走,歇就歇,倒也自在。
沙悟净依旧沉默寡言,众人说什么他就听着,从不插嘴,只是默默跟在玄奘身后,该赶路赶路,该歇息歇息,从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