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佛笑容重新绽开，“呵呵呵，御令使胸襟，贫僧佩服，此事贫僧自当负责到底，保那些魂灵来世福泽绵长。”
孙悟空摆了摆手，懒得计较这些，他确实与灵山不和，但不可否认，那些和尚的理念确有独到之处，这份补偿足够份量。
“至于小雷音寺地界那些受黄眉荼毒的生灵……佛祖有何高见？”
弥勒佛沉吟片刻，“既因黄眉而起，自当由黄眉去弥补，贫僧会亲自看着他，让他将那些扭曲的心念一一导回正途。造了多少孽，便还多少债，直至那片土地的众生重归本性。”
云皎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心中顿时了然。
这老狐狸。
说是监督黄眉弥补罪孽，听着像是严加看管，可实际上，只要黄眉一天没有弥补完，玄奘就一天不能动手超度他。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给黄眉找了个长久营生，名正言顺地拖时间。
弥补罪孽这种事，快慢全在一念之间，弥勒佛若是存心护短，随便做做样子就能拖上千百年，甚至更久。
云皎看向孙悟空，想看看他如何接招。
孙悟空笑容玩味，吐出两个字，“百年。”
“嗯？”弥勒佛微微一愣。
“百年为期，届时无论结果如何，玄奘要如何超度他，本官不再插手，到那时，佛祖也不必再费心护着了。”
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凡间而言，已是整整一个世代，对于修行之人，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百年……”弥勒佛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点头，“好，就依御令使所言，百年为期。”
他转头看向黄眉，“童儿，你可听清了？”
黄眉跪伏在祥云之上，低声道：“弟子……听清了。”
“那就好。”孙悟空收起文书，对于此事的处置皆已记录在册，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这样以后出了岔子他好出手啊。
师出有名和师出无名，那可是截然不同的，要不然现在灵山那群秃驴见着他都矮一头，如来还没销案呢。
“佛祖，人我交给你了，要是在这期间出了事……”
弥勒佛笑了笑，也不着恼，“御令使放心，贫僧心中有数。”
他看了一眼黄眉，袖袍轻挥，一道金光将黄眉裹住，“既如此，贫僧先行告辞。御令使，云皎公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云皎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金光一闪，弥勒佛带着黄眉消失在祥云之上，只留下淡淡的檀香余韵。
祥云之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孙悟空和云皎两人，脚下云海翻涌，天风吹拂衣袂。
云皎抱着胳膊，斜眼看向孙悟空，“百年之期，倒是个好算计，不过……你就这么放心让弥勒佛带着黄眉走了？”
“不放心的从来不是我。”孙悟空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天际，“弥勒佛比任何人都清楚，黄眉若再出岔子，他面上也不好看。”
“哼哼。”
两人在祥云之上静静站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夕阳西沉，余晖将云海染成一片金红，壮阔而寂寥。
通明殿中，昊天镜前，两个老狐狸正悠然品茶，坐看云卷云舒。
玉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这猴子，跟灵山还真是犯冲。如来算计他被他记到现在，如今弥勒佛也没讨得好去，连童儿都搭进去了。”
“哈哈哈，陛下说得是。”太白金星坐在下首，闻言捋了捋胡须，“孙老弟那性子……佛老当年的小动作，他可是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这回小雷音寺的事，明面上是黄眉犯事，实际上弥勒佛何尝不是在试探？结果呢？试探没试探出什么，反倒把童儿折了进去。”
“试探？”玉帝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你觉得弥勒佛是在试探？”
太白金星微微一顿，笑容收敛了几分，“陛下是说……”
“试探不过是顺带。”玉帝神色淡淡，“弥勒佛若只是想试探孙悟空，有无数种法子，何必搭上自己的童儿？他这是……以退为进。”
太白金星皱眉思索片刻，“陛下是说……黄眉犯下那般罪孽，按理说死不足惜，可弥勒佛这么一退，反倒让孙老弟不好再深究了？
毕竟孙老弟虽是九天都察御令使，但万事留一线，黄眉既已认罪伏法，又有人担保，他若还要赶尽杀绝，反倒落了下乘。”
“不止。”玉帝目光深远，“面上算是各退一步。可实际上……”
“实际上弥勒佛还是输了。”太白金星接过话头。
玉帝轻轻摇头，“你只看到弥勒佛输了，却没看到孙悟空也没赢。”
太白金星一怔。
“孙悟空此行的目的，从来不只是黄眉。”玉帝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
“他是借着黄眉的事，试探弥勒佛的底。可弥勒佛从头到尾，滴水不漏，孙悟空试探了一圈，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太白金星若有所思。
“弥勒佛……”玉帝顿了顿，语气微妙，“不简单。”
太白金星心头一凛，“陛下此言何意？”
玉帝抬手在昊天镜上轻轻一抹，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几幅画面。
“之前那些上古异兽的事，背后有他的影子。”玉帝语气平淡，“虽然牵连不深，也没留下什么把柄，但……痕迹是有的。”
太白金星倒吸一口凉气，“弥勒佛？他掺和那些事做什么？”
“谁知道呢。”玉帝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他是未来佛，未来灵山之主，总有些自己的想法。只要不越界，朕也懒得计较。三界这么大，总得容得下一些……小心思。”
太白金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陛下圣明。”
“不说他了。”玉帝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和，“云皎这丫头，这几年跟着孙悟空东奔西走，倒是真长进了不少。”
提起云皎，太白金星的脸上也露出笑意，“老臣前些日子见着公主，差点没认出来，孙老弟教导有方啊。”
“教导有方？”玉帝轻哼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不满，“那猴子教了她什么？打架？算计？还是怎么跟灵山对着干？”
太白金星笑呵呵地打着圆场，“陛下这话说的，孙老弟教的可不只是这些。公主如今能文能武，能屈能伸，往小了说能独当一面，往大了说能镇守一方……这不都是孙老弟的功劳吗？”
玉帝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太白金星见状，知道玉帝心里其实是满意的，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罢了。
他眼珠一转，又道：“陛下，再过不久便是那场变局了，公主如今已非昔日可比，是不是该……让她历练历练？”
玉帝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沉吟不语。
太白金星知道他在考虑什么，继续道：“陛下若是担心公主独自应对不来，大可不必。公主手下虽说就平天仙君一家可用，可那牛魔王一家子，哪个是省油的灯？
平天仙君自不必说，灵源仙君亦是神通广大，再加上红孩儿……这股力量，放到三界任何一处，都足够独当一面了。”
玉帝微微点头，却仍未开口。
太白金星心领神会，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公主与孙老弟既是好友，又是师生，孙老弟能不管？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岔子，大不了让他能者多劳嘛。”
这话一出，玉帝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太白金星，“你啊……嘴上说着让孙悟空能者多劳，实际上就是想把那猴子也套进来。他总不能看着云皎吃亏，到时候不用你开口，他自己就得往里头钻。”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笑得像只老狐狸，“陛下圣明，老臣这点小心思，可瞒不过陛下。”
玉帝笑着摇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通明殿的窗棂，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变局将至啊。”玉帝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是期待还是感慨。
太白金星收起笑容，正色道：“三界安稳，全赖陛下运筹帷幄。”
玉帝没有接话，通明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唯有茶香袅袅